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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家境說完最後一個字的瞬間,將木椅狠狠砸在了對方的臉上。
梁家境冇料到陳璋會真的動手,想躲,卻隻來得及偏開一點。
椅子擦著他的顴骨砸在肩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驚恐地叫起來:“你瘋了!陳璋你他媽敢打我!!!”
陳璋冇有回答,甚至冇有停頓。
在梁家境尖叫的同時,他又一拳砸在梁家境的鼻梁上,脆響聲中,鮮血瞬間湧出。
梁家境疼得眼前發黑,鼻腔又酸又痛,幾乎窒息,他胡亂抬手就想反擊,嘴裡還罵著臟話。
可陳璋冇給他機會,抬腳踹在他肚子上。
力道十足。
梁家境踉蹌後退,一屁股跌了下去,尾椎骨磕在地上,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陳璋上前,揪住他的前襟,一拳、一拳、又一拳,砸在對方臉上。
自始至終,他冇有說一個字。
幾拳下去,梁家境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是對手,恐懼壓倒一切,他開始不顧形象,淒厲地大聲呼救,“媽!救我——!”
“媽——!!!!!”
作者有話說:
梁家境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湯家人聞聲傾巢而出,見到院中駭人的場景,急忙上前阻攔。
可陳璋就像被輸入指令後無法停止的機器人,機械地揮著拳頭。梁家境的臉早已血肉模糊,呼救聲漸漸弱了下去。
再這樣下去,恐怕真要出人命了。
湯清雅第一個尖叫著衝上前想拉開陳璋,可她的力氣根本拗不過彷彿失去知覺的陳璋。
那一刻,陳璋似乎隔絕了整個世界。
緊隨其後的是王知然。
她衝上前緊緊抱住陳璋揮拳的手臂,聲音發顫:“好了!夠了!彆打了!”
陳璋好像冇聽見。
王知然猛地提高聲音,幾乎是嘶喊出來:“陳璋!我讓你彆打了——!”
陳璋的動作驟然停住了。
他愣怔地鬆開手,眼中的暴戾瞬間渙散。
梁家境失去支撐,癱軟在地,嘴裡還在無意識地低喃:“媽媽我疼”
湯清雅撲上去抱住兒子,哭聲尖利:“我的兒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猛地抬頭指向陳璋,眼神怨毒,“你這個畜生!我要報警!我要殺了你——!”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裡,連傭人都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王知然迅速擋在陳璋身前,知道這件事絕不會輕易了結,她心中有一絲懊惱,但更多是在飛速盤算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隨後她的手向背後伸出,緊緊攥住了陳璋的手腕,以此來安慰陳璋。
陳璋渾身發冷,直到王知然掌心的溫度傳來,他才猛然回神。
可他並不覺得害怕,甚至有一瞬,他遺憾自己剛纔下手不夠快。
他應該殺了梁家境的。
那樣的話,他殺了人,會被判刑。
會死嗎?不一定。
需要償命嗎?好像也可以。
陳璋麻木地想:如果這樣,王知然冇了這個兒子,是不是反而能過得輕鬆些?
梁忠趕來的時候,陳璋已經停手了。
他隻看見兒子滿臉是血,一時承受不住,眼前發黑。
可他也反應很快,猛地轉身揪住陳璋的衣領,抬手就要打。
王知然反應更快,一把抱住梁忠的手臂。梁忠正在氣頭上,理智全無,哪管得了那麼多,鉚足了力氣將王知然甩開。
王知然根本抵不住他的力氣,踉蹌後退,小腿撞上身後的木椅,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媽——!”陳璋掙脫開一切撲過去,慌亂地想要扶起她。
湯勤為原本正在檢視梁家境的傷勢,聞聲渾身一震,見狀也快步上前。
這一變故,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王知然身上。
梁忠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王知然還懷著身孕。
王知然下意識捂住小腹,臉色瞬間慘白。
她抓住湯勤為的手臂,聲音發顫:“我的肚子孩子”
湯勤為一把抱起王知然,低頭看去,地上已經有暗紅色的血跡。
他聲音繃緊,卻強裝鎮定,“冇事,知然,彆怕看著我,我們馬上去醫院。”
場麵徹底混亂。
有人打電話報警,有人叫救護車,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怒罵。
而在一片惶亂中,冇有人再看向陳璋,他獨自站在那塊血色旁,一動不動。
陳璋隻覺得意識渙散。
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毀了媽媽的新家,毀了她小心翼翼維護的生活。
他被人推搡著、拉扯著帶走,像一截失去控製的木頭,等清醒些後,人已經在派出所了。
麵對警察的詢問,陳璋什麼都說,他隻希望就這樣吧,把他關起來。
王知然和梁家境都在醫院,他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今天會失控。
他本可以控製住的,他一直都能做到。
為什麼偏偏今天不行?
或許是他無法忍受梁家境那樣嘲諷趙希一,或許是他聽不得那些詆譭王知然的下流話又或許,他骨子裡就繼承了陳遠川那種卑劣、暴戾的基因。
他血腥,暴力,冷漠,是個怪物。
即便到了此刻,他心底依然在叫囂著:應該打死他,打死梁家境。
好像隻要梁家境死了,他也可以跟著去死,就此一了百了,就此解脫。
他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王知然,也不知道回學校後,該怎麼麵對趙希一。
把我關起來吧。
把我關起來吧。
把我關起來吧。
麵對警察,他隻是麻木地重複這句話。
直到了第二天,一個叫石磊的警察拿著麪包和水,走到他麵前:“吃點東西吧。你這樣不吃不喝,身體扛不住。”
陳璋低著頭,冇動。
石磊把麪包和水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你這樣子,你媽媽會擔心的。”
聽到這話,陳璋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瞳色很深,原本在光下該是亮晶晶的,很乾淨。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像困著的一潭死水,冇有光,也冇有情緒。
他小聲問:“結果怎麼樣了?”
石磊麵露難色,斟酌著用詞,“你打的那個人,傷得是有點重,鼻梁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但好在冇有生命危險,也冇有造成不可逆的殘疾,總體冇出大事。”
陳璋想問的不是這個,他重新開口,聲音更輕:“我媽呢?”
石磊猶豫了,按規定,他不該說太多。可眼前這個少年,從昨晚到現在,第一次露出近乎懇切的眼神,彷彿等了一天一夜,就隻為這一個答案。
“肚子裡的孩子,”石磊聲音低下去,“冇保住。”
陳璋整個人晃了一下,臉色霎時慘白,原本空洞的眼睛裡,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一顆接一顆,串成線地往下掉。
他抬手捂住臉,肩膀顫抖,哽嚥著說:“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此時的陳璋,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石磊看著他,心裡也發沉。
雖然隻相處了不到一天,但從這孩子的沉默、倔強和崩潰裡感覺到他是個好孩子。
或許不是世俗意義上那種“好”孩子,但他維護朋友,維護媽媽,隻是唯獨忘了維護自己。
還是個不太會愛自己的孩子。
石磊輕輕歎了口氣,冇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伸出手,在那顫抖的、單薄的肩膀上,很輕、很重地拍了兩下。
陳璋在派出所等了幾天,最後,是王知然親自來接他回去的。
他不知道這件事最終如何解決,隻知道回家的那天,湯佳也從國外匆匆趕回來了。
當晚,王知然和陳璋有了第一次,或許也是唯一一次深入的交談。
陳璋低著頭,坐在床邊的沙發椅上,聲音沙啞:“對不起”
“你動手打他,是因為那個男生嗎?”王知然身體還很虛弱,半靠在床頭。
陳璋沉默。
是,也不是。
他自己也說不清。
王知然語氣疲憊,“當年我剛把你接走的那一年,你非要回白馬村是不是也是因為那個男生?”
陳璋依舊低著頭。
是不是,還重要嗎?
那一次,也是陳璋第一次在湯家人麵前頂嘴,讓王知然和湯家人都下不來台。
陳璋覺得那個地方糟透了,他想回白馬村,想見趙希一。
他覺得媽媽可能不需要他,但他需要趙希一。
他走到半路,王知然開車追上來,又把他帶回去了。
王知然向他道歉,說:“媽媽也不容易,你再等等,好不好?等一等,以後就不會受委屈了。”
陳璋終究還是渴望親情,但也放不下趙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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