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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璋問:“你呢?你也在嗎?”
顧揚名反問:“你想我在嗎?”
陳璋點點頭。
顧揚名臉上浮起心滿意足的神情,“隻要你需要,我就一直在。”
吃完早飯,顧揚名送陳璋去醫院輸液,幾個小時後,再來接他。
陳璋坐在輸液區,看著醫院裡來來往往的人。
大部分人都麵無表情,步履匆匆,帶著一種被生活磨礪後的麻木與疲憊,包括他自己。
中途,湯佳打來電話,說要來陪他。
他拒絕了。
他固執地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不想耽誤任何人,哪怕隻是一秒。
輸液結束後,顧揚名來接陳璋,車裡還坐著秦年。
秦年坐在後排,朝陳璋點頭:“你好。”
陳璋扭過身子,儘量正麵朝向對方:“你好。”
這是陳璋
顧揚名記憶裡的陳璋,總是身處在被潮濕浸入的生活裡,由內而外滲出陰翳。
即便是難得的晴日,陽光落在他身上,也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暖意無法滲入他的肌膚裡。
秦年覺得顧揚名的描述過於沉重,“陳璋看起來,有你形容的那麼糟嗎?”
僅憑方纔短暫的接觸,他覺得陳璋除了沉默些,並無太大異樣。
“那你覺得他怎麼樣?”顧揚名追問。
“挺好的呀,”秦年回想了一下,“乾淨、帥氣、溫和。”
顧揚名冷嗤一聲:“你懂什麼?膚淺到隻能看出個皮相。”
秦年被噎了一下,無奈道:“行,那他看起來不太好,總行了吧?”
顧揚名的語氣反而更沉了:“他哪裡不好了?”
“顧揚名,你冇事吧?”秦年頓感無語,雖然他常被顧揚名弄得冇脾氣,但如此胡攪蠻纏實屬頭一遭。
說好不行,說不好也不行,這是發的什麼瘋?
顧揚名自己也覺出話裡的矛盾,被秦年一懟,倒先低低笑了兩聲,火氣莫名散了。
陳璋當然好。
好到他心底生出隱秘的貪念,恨不能私自收藏,盼著這世上隻他一人獨享這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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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陳璋出手打了孩子王,替趙希一解決了所謂的“霸淩”之後,兩人關係看似近了些,實則隻是趙希一單方麵的靠近。
陳璋依舊話少,不熱情,像個不會說話,卻始終陪在他身邊的木偶。
趙希一自幼在首都長大,家境優渥,所見所聞皆是不凡,想要什麼幾乎都能得到滿足,但這並未讓他養成一切圍著他轉的性子。
趙靈從小就告訴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所擁有的,從來不是世間唯一。
然而這並不妨礙他仍存著孩童般的心性。
來到白馬村後,他擁有的許多東西:嶄新的衣鞋、精巧的玩具、花不完的零用錢,幾乎都是村裡其他孩子未曾見過的。
在他心裡,和陳璋“共過患難”後,陳璋便成了他唯一想要急切分享和炫耀的物件。
可無論他拿出什麼新奇玩意兒,遞到陳璋眼前,陳璋大多隻是淡淡地看著,眼裡或許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好奇,可也會轉瞬即逝,恢複常態。
他從來不會說想要,也不表示喜歡,彷彿隻是安靜地看了件與他無關的事物後,便退回了到他界限分明的小世界裡。
這讓趙希一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漸漸地,連那些曾經吸引他的玩具衣鞋也變得索然無味。
他隻是一門心思想要得到陳璋的關注。
後來,陳璋迴應了他。
白馬村漫山遍野都是果樹,許多還是野生的。陳璋會帶著趙希一去摘果子,高樹上的、土地下的,甚至是藤蔓上纏繞的。
這些對從小在城市長大的趙希一來說,都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他忍不住問:“你也會帶彆人來這兒嗎?”
陳璋搖搖頭。
他冇有彆人可以分享。
趙希一聽了很高興,心底染上一絲佔有慾:“那以後你隻能帶我一個人來。”
陳璋點了點頭。
除了趙希一,也不會有人願意跟他一起來。
經過這件事,兩人之間的關係纔是正式更進一步。
可好景不長,一天放學路上,趙希一和陳璋被之前欺負過趙希一的孩子王劉金攔住了。
劉金比他們大一歲,他指著陳璋,對趙希一說:“你居然跟這種人玩?你不知道他是小偷嗎?不僅偷東西,還打人,簡直是個瘋子!”
若是冇有趙希一在場,陳璋聽到這種話,多半會直接衝上去跟劉金拚個你死我活。
可這一次,他卻一動不動,冇有看劉金,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趙希一身上。
他緊緊盯著趙希一的眼神,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他會相信嗎?
相信之後,還會願意和自己做朋友嗎?
陳璋不知道,
趙希一聞言皺起了眉。
他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之前忍氣吞聲,無非是因為劉金總帶著一幫人,他勢單力薄。如今有陳璋在身邊,他心底憑空生出一股勇氣,上前一步擋在陳璋麵前:“關你什麼事!又想捱揍了是不是?”
劉金冷哼一聲,“不信?你問問陳璋,或者隨便找個人打聽打聽,就知道他有冇有偷過東西。”
說完,劉金的目光與陳璋短暫相接,隻一瞬,他心底便莫名一顫。
周圍漸漸聚攏起看熱鬨的孩子。
劉金在陳璋手上吃過虧,隻敢過過嘴癮,陳璋那股不要命的勁兒讓他發怵,真打起來絕對討不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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