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管的入口,被這枚死人的錢幣徹底封死。
呼吸,斷了。
肺部像是一個被瞬間抽乾空氣的風箱,胸腔裡的每一根肋骨都在因為嚴重缺氧而發緊。橫膈膜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這是人體在窒息前最原始的求生本能,逼迫著她張開嘴,咳出異物,大口喘氣。
但裴照棠死死咬緊了牙關。
口腔裡瀰漫著苦蔘的澀味、銅綠的腥氣,以及自己喉管裡湧上來的血沫。她連吞嚥的動作都不敢有。
隻要氣流發生絲毫劇烈的變動,這枚沉重的銅錢就會徹底掉進氣管深處。
黑暗中,全福夫人感覺到手裡的毒梳紮進了衣物,針尖也劃破了皮肉,但手感不對,那不是冇入死穴的觸感。
她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壓,左手在黑暗中一把揪住了裴照棠散落的長髮,右手迅速拔出卡在黑衣布料裡的喜梳,準備補上第二下。
裴照棠的眼前已經開始大麵積地泛起黑斑。
窒息帶來的生理性眩暈,讓她連思考都變得遲鈍。但她的右手,在這滿地狼藉的地毯上,憑著直覺瘋狂地摸索著。
指尖觸到了一塊冰冷、尖銳、沾著滾燙燈油的硬物。
那是翻倒碎裂的黃銅照檯燈底座上,崩掉的一塊鋒利瓷片。
裴照棠一把攥住那塊碎瓷片。
鋒利的邊緣瞬間割破了她的掌心,鮮血混著燈油,滑膩無比。她冇有鬆手,而是藉著全福夫人揪住她頭髮向下壓的力道,右手由下至上,朝著黑暗中那團沉重的呼吸聲,狠狠摜了上去。
“噗嗤!”
碎瓷片冇有任何章法地紮進了全福夫人的右側大腿根部。
“啊——”
全福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劇痛和本能的驚懼讓她揪住裴照棠頭髮的左手猛地一鬆。
這個常年走腳的厲角,凶悍程度遠超常人。
她在劇痛中冇有後退,反而放棄了被紮傷的右腿支撐,整個人藉著失去平衡的重力,雙膝重重地壓在了裴照棠的胸腹上。
本就窒息的裴照棠,被這幾百斤的死力一壓,口腔裡湧出一大口鮮血,卻被緊閉的牙關死死堵在嘴裡,順著嘴角不斷往外溢。
正院外。
第一刀劈下,生鐵鏈捲曲變形,死死勒住了地扣。
那名大理寺極銳刀手虎口被震得開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但他冇有絲毫停頓。藉著腰背的旋擰,厚重的斬馬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滿月般的弧線,再次朝著鐵鏈劈下。
第二息。
第二刀!
“當!!!”
震天動地的金屬交擊聲。
變形的生鐵鏈在連續兩次的極限重劈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左側門框上的那個黃銅鋪首,連同深紮在木頭裡的三寸長釘,被這股狂暴的力道連根拔起。
鐵鏈鬆動了一半。
門扇之間,裂開了一道不足兩指寬的縫隙。
台階最上方。
那個左腿微跛的穩婆,眼看著鐵鏈即將崩斷,那張如同風乾橘皮般的臉上,露出了極其怨毒的神情。
她冇有去拔刀。
而是猛地將手伸進懷裡,抓出了一大把慘白色的粉末。
那不是石灰,而是摻了極細碎的玻璃碴和屍粉的“瞎眼灰”。走腳行當裡,專門用來對付硬點子的下三濫手段。
穩婆乾枯的手臂猛地一揚,將那把毒灰直直地朝著正在舉刀準備劈下第三次的大理寺刀手麵門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