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爆響。
素麪糰扇精準地砸在了黃銅照檯燈的燈杆上。燈座瞬間傾斜,盛滿滾燙燈油和醉骨香殘渣的燈盞直接翻倒,砸碎在青磚地麵上。
昏黃的光源驟然熄滅。
屋子裡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誰?!”全福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驚呼,按在機括上的手指本能地一頓,手腕下意識地想要護住自己的臉。
同一瞬。
黑暗中,裴照棠雙腳腳趾死死摳碎了地毯的絨線。
背後的雙手猛地向兩側一掙!
“啪!”
被鮮血浸透、被柳葉刀割開大半的暗紅麻繩,徹底崩斷。
雙手重獲自由的瞬間,裴照棠冇有去撐地。
她後槽牙死死咬住那截苦蔘根,任由那枚沾著防腐藥末的壓口錢卡在喉嚨邊緣。被硬木板硌得血肉模糊的雙膝頂著地毯,藉著腳趾爆發出的所有蹬力。
整個人如同一塊沉重而冷硬的界碑,撕開翻滾的黑暗,朝著全福夫人的膝窩,轟然撞了出去!
“當!”
照檯燈翻倒的巨響,在封閉的屋子裡炸開。
滾燙的燈油潑灑在青磚地麵上,混合著醉骨香殘餘的灰燼,瞬間激起一股濃烈刺鼻的白煙。
光源熄滅,四周被濃墨般的黑暗死死填滿。
全福夫人的手指已經按實在了暗紅喜梳的機括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超出了一個走腳婆子在陰禮中見過的所有變數。人在驟然失去光線和遭遇驚嚇時,肌肉會本能地收縮。全福夫人按在機括上的大拇指下意識停頓了半瞬,握梳的右手本能地向回一縮,試圖護住頭麵。
也就是在這半瞬之間。
“砰。”
一聲沉悶的骨肉相撞鈍響。
藉著雙腳腳趾摳入地毯的最後一點死力,裴照棠像一塊砸向絕壁的界碑,整個人從低伏的跪姿中狠狠摜了出來。
她的右肩和頭顱,帶著決絕的衝勢,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全福夫人的左側膝窩上。
全福夫人猝不及防,龐大的身軀發出一聲變調的嘶喊,左腿膝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方的梳妝檯撲倒。
但她常年乾粗活,下盤極穩。在即將臉著地的瞬間,硬生生用左手撐住了沉重的黃銅鏡邊緣。
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而她右手裡那把暗紅色的喜梳,在身體失衡的劇烈搖晃中,梳齒擦著林明珠的耳廓,狠狠颳了下去。
“刺啦——”
林明珠在黑暗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大紅喜服的領口被梳齒掛住,鋒利的邊緣在她白皙的側頸上,硬生生犁出了一道血口子。
但也僅此而已。
毒梳的機括冇有觸發,藏在梳背裡的細針,並冇有紮進百會或是神庭。那一下要命的死穴,偏了。
“賤婢!”
全福夫人穩住身形,藉著黃銅鏡的反震力,猛地轉過身。
黑暗中,她看不見那個被定魂釘封死、雙手反綁的陪侍,怎麼可能在一息之內爆發出這種力道。
裴照棠倒在地上。
劇烈的撞擊讓她頭暈目眩,右側肩膀的骨縫彷彿裂開了一般。黑衣下襬暗藏的兩塊硬木板,在膝蓋砸向地麵時,深深硌進了皮肉,溫熱的鮮血順著小腿流進羅襪。
更要命的是喉嚨。
撞擊的瞬間,下頜骨本能地死死閉合。如果不是那截苦蔘根墊在後槽牙之間撐開縫隙,那枚佈滿綠鏽的壓口錢,此刻已經切斷了她的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