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現在就動。
門外的鐵鏈還冇有斷,林明珠的鞋尖還冇有偏移。
裴照棠僵直著脖頸,任由那股屍臭味在鼻腔裡瀰漫。
她微微調整呼吸,讓胸口的起伏變得更加微弱。同時,藉著被按在地上的姿勢,肩膀極其隱秘地向下沉了半分。
這個微小的動作,讓反綁在背後的雙手,在粗糙的麻繩裡爭取到了一絲微弱的鬆動空間。
右手腕骨內側的那枚柳葉刀片,終於穩穩地貼住了活結最關鍵的一根主繩。
隻需要一個翻腕的力道。
正院門外。
謝既白隱在古柏的陰影裡。
夜風吹過,四個婆子站在台階下,一動不動。
那個左腿微跛的穩婆,就站在台階最上方,半邊身子緊緊貼著厚重的木門。
耳朵幾乎貼在了門縫上。
謝既白修長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腹緩緩摩挲著刀格的暗紋。
屋子裡冇有傳出掙紮的聲響,冇有重物倒地的聲音。隻有微弱的布料摩擦聲。
這是全福夫人在驗人。
謝既白在心裡默算著時間。從定魂釘見血,到壓口錢含入,再到第一把梳落下、紅繩綁手、按頭拜床。
每一道規矩,都在消耗裴照棠身體裡僅剩的那點力氣。
“少卿。”身側的暗樁壓低聲音,“大理寺的兩個刀手已經到了院牆外。隻要您下令,三息之內,必定劈開那道生鐵鏈。”
“再等。”謝既白的目光死死鎖住穩婆貼在門縫上的側臉。
現在劈門,全福夫人手裡的東西立刻就會刺向林明珠,而裴照棠被反綁著雙手按在地上,連阻擋的機會都冇有。
必須等。
等裴照棠,從這套死死咬合的規矩裡,搶出那一瞬的時機。
正房內。
黃銅菱花鏡前。
林明珠的視線死死盯著桌麵邊緣。
她看到了全福夫人將裴照棠按在地上的那個動作。
看到了裴照棠被迫磕頭,長髮散落在地毯上。
林明珠的眼眶瞬間充血,牙齒死死咬住內側的唇肉,直到嚐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不能動。
甚至不能轉頭去看裴照棠一眼。
她的雙手依然平放在膝蓋上,寬大的喜袖鋪展在桌麵上。
在喜袖的遮蓋下,右手已經將那把素麪糰扇的扇柄捏得幾乎要嵌進肉裡。蘇合香和生冰片的極寒藥力,順著她掌心的冷汗,湧入經絡。
她在等。
等照檯燈的燈油燒到底端。
全福夫人終於鬆開了按在裴照棠後腦勺上的手。
“拜完了床骨,沾了地氣。這陪侍的規矩,算是全了。”
全福夫人的聲音重新恢複了那種黏膩的溫和。
她慢慢站直身子。
那雙繡著蝙蝠紋的暗紅色鞋尖,終於從裴照棠的視野裡移開了。
全福夫人轉過身,麵向端坐在鏡前的林明珠。
她冇有去拿矮幾上那把畫著硃砂的鈍木梳。
那隻長滿厚繭的右手,極其自然地探入了暗紅色褂子的寬大袖管深處。
“新娘子,該上頭了。”
那隻手從袖底抽了出來。
五指間,握著一把通體暗紅的木梳。木質細膩,表麵透著一層長年浸泡在油脂裡纔有的烏光。
她站在林明珠的正後方,手腕微微抬起。
昏黃的照檯燈下。
那排極其尖銳的梳齒邊緣,一點比髮絲還細的寒芒若隱若現,直直對準了林明珠的頭皮。
昏黃的照檯燈下。
那把通體暗紅、木質細膩的喜梳,懸在林明珠的頭頂正上方。梳齒最邊緣,一點比髮絲還細的寒芒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