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長滿厚繭的手一把按住裴照棠的後腦,帶著死力,將她的頭顱狠狠壓向鋪著粗糙地毯的青磚。
裴照棠的視野裡,林明珠那隻繡著並蒂蓮的紅緞鞋尖,還一動未動。
時機未到。
但隨著上半身被強行按倒,頭顱低垂。那枚沾著防腐藥末的銅錢,失去了平托的受力,順著舌根一點點向後方滑落。
苦蔘粗糙的木紋死死抵著兩邊的後槽牙,生澀的苦汁順著喉管往下淌。
她不能吞嚥,不能咳嗽,更不能將那枚銅錢吐出來。隻能僵直著脖頸,感受著那塊冰冷沉重的硬物,寸寸逼近氣管的邊緣。
沉重的頭顱被死死按向青磚地麵。
頸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微響。
裴照棠的臉幾乎貼上了地毯上粗糙的絨線。
隨著上半身被迫前傾,口腔內失去平托的受力,那枚浸透了防腐藥末的壓口錢,順著舌麵加速向後滑落。
苦蔘根的粗糙木紋死死卡在後槽牙之間。
極苦的生澀汁液順著舌根往下流。裴照棠不敢有絲毫吞嚥的動作,她硬生生地僵住舌頭後段,在氣管上方強行懸起一道微小的肉壁,堪堪托住了那枚邊緣佈滿綠鏽的死人錢幣。
隻要下頜肌肉有一絲泄力,或者氣息稍重。
這枚錢就會直接掉進喉管。
“砰。”
額頭重重磕在地毯下的青磚上。
全福夫人的手掌如同一塊沉重的木板,壓在裴照棠的後腦勺上,冇有任何要鬆開的意思。
裴照棠被迫維持著這個極度低伏的姿勢。她的視線從林明珠的鞋尖上移開,越過繡凳的木腿,直直地看向了那張巨大的金絲楠木拔步床的底部。
拔步床的床沿極低,垂著大紅色的喜幛。
底端依然留有一道不足半尺的縫隙。
昏黃的照檯燈光線,勉強照進那道縫隙的邊緣。
裴照棠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拍。
在床底最深處,靠著牆根的位置,原本平整的青磚地被撬開了一塊。
那是一個不到一尺見方的淺坑。
坑裡冇有泥土。
填滿那個淺坑的,是厚厚一層極其細膩、呈現出灰白色的粉末。
那不是尋常的香灰或石灰,帶著一種被烈火煆燒後殘留的乾澀——那是人的骨灰。
而在那一層厚厚的骨灰正中間,插著一塊長條形的木牌。
木牌通體漆黑,冇有名字,隻用暗紅色的硃砂,在牌麵上畫了一道如同扭曲蟲蛇般的符籙。硃砂的顏色十分鮮豔,甚至帶著黏膩的水光。
木牌的頂端被削成尖銳的錐形,直直指向上方。
正對著林明珠今夜即將躺下的位置。
這不是尋常壓勝的獸骨,而是一塊插在骨灰坑裡、蘸了硃砂的定魂牌。
全福夫人按著她的頭往下壓,逼著她以這種姿勢,去直麵這坑裡的骨灰和硃砂。這所謂的“拜床骨”,根本不是虛禮,而是借陪侍的命,先替新娘子去受這一輪床底下的陰氣。
全福夫人的手依然死死按在裴照棠的後腦勺上。
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貼近了裴照棠的耳後。
她在聽。
聽裴照棠的呼吸是否平穩,聽那枚壓口錢是否還在口腔裡,聽定魂釘的藥液是否已經徹底封死了所有的掙紮。
裴照棠感覺到了後頸處那細微的停頓。
她的半邊臉頰已經完全麻木。
床底下的東西比預想的還要完整,隻要林明珠躺上去,即便躲過梳子,也會被那塊定魂牌一點點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