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既白的拇指一點點抵緊腰間的刀格,目光穿過四個婆子防守的空隙,死死盯著那扇透出昏黃燈影的木門。他在腦中默算著硬生生劈斷那根生鐵鏈必須耗去的三息,靜等著那扇門裡傳出第一道異動。
正房內。
厚重的木門將外麵的風聲徹底隔絕。
屋子裡隻剩下那盞照檯燈,在黃銅底座上發出微弱的劈啪聲。
全福夫人目光越過跪在旁邊的裴照棠,落在了端坐在鏡前的林明珠身上。
林明珠的脊背僵硬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她聽到了鎖門的聲音,也聞到了那股越來越近的線香味。但她死死記著裴照棠的囑咐,冇有回頭。視線隻停留在黃銅菱花鏡的邊緣。
寬大喜袖下的右手,正死死握著素麪糰扇。扇柄上的蘇合香被手心的冷汗浸透,極寒的藥力順著掌心滲入經絡。
全福夫人走到梳妝檯前。
冇有去碰林明珠,甚至冇看一眼鋪展在桌麵上的寬大喜袖。
她伸出手,從袖管深處,緩緩抽出了那把畫著暗紅硃砂符籙的黃楊木梳。
全福夫人握著木梳,重新走回裴照棠的身後。
燈火將她的影子拉得極長,恰好完全籠罩住跪在地上的裴照棠。
裴照棠低著頭,眼前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
看不到黃銅鏡,看不到全福夫人的動作。隻能鎖住林明珠垂在腳踏邊緣那隻繡著並蒂蓮的右腳鞋尖。
第一把梳,梳陪侍。
冇有念任何吉詞,屋子裡不需要活人的聲音。
全福夫人抬起握著黃楊木梳的右手。
鈍重的梳齒帶著一絲涼風,直接落在了裴照棠的發頂上。
“嚓——”
冇有梳理。梳齒粗暴地紮進髮絲深處,緊貼著頭皮,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力道,狠狠向後刮扯。
頭皮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裴照棠的頭顱被這股巨大的拉扯力猛地向後仰去。脖頸瞬間繃緊。
痛呼的本能湧上喉嚨,被她硬生生壓死。藏在黑衣袖管裡的雙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後槽牙以同歸於儘的力道,狠狠咬在那截苦蔘根上。舌麵上的壓口錢被震得發顫,卻始終冇有滑落。
她冇有發聲,連肩膀都未曾顫動分毫。
宛如一段失去知覺的朽木,任由那把木梳在頭皮上犁出一道血痕。
全福夫人握著木梳的手停頓了一下,似乎對這具身體的順從感到滿意。
梳齒離開了頭皮。
全福夫人將黃楊木梳隨手擱在矮幾上,彎下腰。兩隻長著厚繭的手,像鐵鉗一樣,一把抓住了裴照棠藏在袖管裡的左右手腕。
向後一扭。
裴照棠的雙手被強行反剪到了背後。
手指探入黑衣夾層,摸到了那兩根長滿倒刺的暗紅色麻繩。紅繩被抽出,在半空中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全福夫人將紅繩繞過裴照棠的腕骨,穿入那個隱秘的豬蹄扣活結。
狠狠一拉。
粗糲的麻繩瞬間收緊,死死咬住了裴照棠的脈門。
裴照棠被迫挺起脊背。她低著頭,右手腕骨內側,那枚刀片正靜靜貼在兩股繃緊的紅繩交彙處。
全福夫人係死活結後,並未走向林明珠。
那雙繡著蝙蝠紋的暗紅色鞋尖向前挪了半步,幾乎貼上裴照棠的後背。
全福夫人慢慢俯下身,聲音極低,透著黏膩的陰氣。
“口錢含穩。替新娘子,先拜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