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棠試著吞嚥了一下。
苦蔘的汁液滲入舌根,澀得人舌頭髮麻,但後槽牙確實有了實實在在的著力點。
“試一次。”她含混不清地吐出三個字,聲音因為嘴裡咬著東西而十分怪異。
謝既白站起身,退後半步,站在全福夫人起梳的位置。
裴照棠將雙手重新背在身後,交疊在腰間。她低下頭,視線越過自己的膝蓋,盯住林明珠腳踏旁的位置。
林明珠慌忙坐回繡凳,將那隻踢翻的紅綢繡鞋穿好,兩隻腳併攏踩在木質腳踏上。
她伸手進寬大的喜袖,握住了那把縫了鮫綃紗的素麪糰扇。手心出了大量冷汗,團扇竹節有些濕滑。林明珠在裡衣上悄悄蹭了兩下,重新握緊。
“準備。”裴照棠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明珠盯著梳妝檯上的照檯燈。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向上揚起右臂。
大紅喜袖劇烈翻滾。為了穩住驟然發力而傾斜的身體,林明珠右側肩膀猛地向後一沉,右腳在腳踏上狠狠一碾。
“呲啦”一聲輕響,繡著並蒂蓮的鞋尖向外側偏出了半寸。
就在鞋尖偏移的同一個瞬間。
跪在後方的裴照棠動了。
她的雙腳腳趾摳緊地毯,膝蓋上那兩塊粗糙的硬木板狠狠碾過皮肉。她冇有試圖起身,而是將整個上半身的重量,藉著腳趾的蹬力,連皮帶骨地向前狠狠摜了出去。
“砰!”
裴照棠的肩膀重重撞在謝既白的小腿上。
衝力極大。哪怕是謝既白這樣下盤極穩的練家子,在毫無防備被砸中腿骨後側時,身形也猛地晃了一下,向後退了半步才穩住。
裴照棠整個人砸在地毯上。
冇有雙手緩衝,她的側臉擦過粗糙的毯麵,黑衣的衣領被扯開,露出脖頸上的血跡。
但她嘴裡咬著那截苦蔘根。上下牙齒冇有閉合,留出的縫隙保住了氣管的暢通。
“成了。”裴照棠側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苦蔘的汁液混著津液,順著嘴角流下一絲水痕。
林明珠轉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裴照棠,雙手摳著繡凳邊緣,指節泛白。
“還得再快一點。”裴照棠冇有起身,臉貼著地毯,看著林明珠發抖的腳,“剛纔砸扇子,你的手腕猶豫了,鞋尖偏移的動作不夠脆。那一下猶豫,足夠全福夫人把毒針釘進你的頭皮。”
林明珠眼眶通紅。她咬住下唇,用左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過頭去,重新盯著那盞照檯燈。
“再來!”她帶著濃重的鼻音。
侯夫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塊絞了溫水的帕子,走到倒在地上的裴照棠身邊蹲下,動作極輕地將她臉頰上沾染的灰塵擦去。
“規矩是她定的,但侯府的臉麵還在。”侯夫人的聲音很穩,拿著帕子的手卻在微抖,“門外婆子驗看時,我會站在你們前麵。隻要冇落鎖,她們休想直接碰你們。”
她將裴照棠扯亂的黑衣下襬一點點撫平,掩蓋住膝蓋處那兩塊凸起的硬木板痕跡。
“照棠,把血擦乾淨。”指腹輕輕按在衣領邊緣,“不能讓她們看出破綻。”
牆角的更漏發出單調的滴水聲。
水麵漫過刻度。
裴照棠慢慢從地上挪動,恢複了跪姿。抬起頭,那兩枚穿透耳垂的定魂釘在燈火下泛著烏沉的冷光。
耳後的麻木感已經徹底越過脖頸,向肩膀和後背蔓延。定魂釘裡的藥液滲透速度,比預計的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