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既白大步上前,一把拿過那個紅紙包,直接撕開。
紅紙裡,包裹著一枚銅錢。
銅錢表麵佈滿了暗綠色的銅鏽,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陳年腐土與防腐藥材混雜的陰冷氣味。
那是死人入殮時,用來封喉過陰的壓口錢。
裴照棠跪在地上,看著謝既白手裡那枚泛著綠鏽的銅錢。
雙手被反綁,像石頭一樣撞向地麵時,她原本連護住頭臉的餘地都冇有,隻能靠死死咬緊牙關去硬生生扛下撞擊的劇痛。
可若是嘴裡含著這枚硬物。
撞上地磚的那一瞬,這枚銅錢要麼磕碎她的滿口牙齒,要麼順著那股死力,直直捅進她的喉管。
沾滿腐土的壓口錢,靜靜地躺在撕裂的紅紙裡。
沾滿腐土的壓口錢,靜靜地躺在撕裂的紅紙裡。
那股刺鼻的陰冷氣味在逼仄的屋子裡散開。
裴照棠跪在粗糙的地毯上,目光從那枚泛著綠鏽的銅錢,移向前方虛無的空氣。
“撞不過去了。”她聲音極低,喉嚨裡像含著一把粗砂。
她抬起頭,看向謝既白。
“人往前猛撲死力時,為了讓脖頸能撐住衝撞的力道,後槽牙會本能地咬緊。”裴照棠視線重新落回那枚銅錢上,“這枚錢卡在舌麵和上顎之間。撞擊那一瞬,劇烈閉合的上下顎骨,會把它直接擠進氣管。”
不用全福夫人動手,她會在撞倒對方的同時,被這枚死人的錢幣活活憋死。
謝既白修長的手指捏住那枚壓口錢的邊緣,移到燈火下。
昏黃的光暈透不過厚重的綠鏽。
“這鏽跡裡漚了麻藥。”謝既白的指腹在銅錢邊緣輕輕蹭過,沾上一點暗綠色的粉末,“含在嘴裡不出半炷香,舌頭和整個口腔就會徹底失去知覺。你連控製它不往下滑的力氣都不會有。”
林明珠坐在繡凳上,聽到這句話,猛地站了起來。
大紅喜服的下襬帶翻了腳踏上的一隻紅綢繡鞋,發出“吧嗒”一聲輕響。
“吐出來!”林明珠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她幾步衝過來,盯著那枚銅錢,“全福夫人進門驗看時你含著,等她轉過身去梳頭,你就把它吐在衣服裡!”
“吐不出來。”裴照棠維持著佝僂的跪姿,連頭都冇有抬,“她梳完我的頭,要反綁我的雙手。這中間,隻要她看到我的臉頰凹陷,或者聽到銅錢掉落的動靜,立刻就會停手。”
裴照棠緩緩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順著氣管滑入肺腑。
“這枚錢,必須一直含著。直到我撞倒她的那一刻。”
謝既白冇有接話。他將那枚壓口錢放回紅紙上,反手探入腰間的革囊。
片刻後,他摸出了一小截深褐色的物事。
一截寸許長的乾枯藥根,表皮粗糙,帶著幾分堅韌的木質紋理。
“這是關外的苦蔘根,大理寺刑房用來給受刑之人咬著忍痛的。極韌,咬不斷。”謝既白拿著苦蔘根,走到裴照棠麵前,單膝蹲下,遞到她唇邊。
“用最裡麵的後槽牙咬實它。”
裴照棠張開嘴,將那截藥根推至右側最深處的臼齒之間,用力咬住。
“現在,你的上下牙齒之間,被這截藥根強行撐開了一道兩分寬的縫隙。”謝既白的目光緊盯著她的側臉,“不管受多大的衝力,下頜骨都無法完全閉合。把錢含在舌麵中段,撞擊時,這道縫隙足夠讓銅錢在口腔裡緩衝,不被硬生生擠進氣管。苦蔘極苦的汁液,也能稍微抵消銅鏽上的麻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