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棠咬緊牙關,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動作。
內折手腕,借柳葉刀片劃斷假想的紅繩,然後起身。
她猛地向上發力。
然而,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失去了所有維持平衡的支撐。膝蓋剛一離開地麵,那兩塊粗糙的硬木板便在膝蓋骨上狠狠碾壓了一道。
劇痛讓她的雙腿本能地一軟。
她踉蹌著向前撲去,肩膀重重地撞在繡凳的邊緣,連謝既白的衣角都冇有碰到。
謝既白垂下眼眸:“慢了。等你穩住身形再撲過來,毒針已經見血了。”
裴照棠喘著粗氣,重新跪回原地。
膝蓋上的骨肉像是被碾碎了一樣疼。
“再試。”她咬牙道。
第二次發力,她拚命忽略膝蓋的劇痛,強行繃緊大腿的肌肉。但人類的軀體無法違背骨骼的常理,冇有雙臂的支撐,從死死的跪姿中強行拔起身體,必然會有一個停頓的死角。
她再次撞在繡凳旁,依然慢了一步。
裴照棠停了下來,低著頭,急促地喘息著。汗水順著蒼白的下頜滴落在厚重的黑布上。
隻要還得起身,這中間必定會有一瞬致命的停滯。
“那就不起了。”
裴照棠突然開口,聲音被壓得很低。
她重新調整了一下跪姿,目光丈量著自己與謝既白站立位置之間的那段距離。
“我不需要先割斷紅繩,也不需要忍痛站起來。”裴照棠抬起頭,仰視著謝既白,眼底燒著一股清明。
“明珠鞋尖偏移的那一瞬間,我的雙腳腳趾會死死扣住地磚。然後,把我的上半身,像一塊石頭一樣直接砸過去。”
謝既白眼眸微縮。
“我的頭和肩膀,會狠狠撞在全福夫人的膝彎後側。那是一個人站立時最吃不住力的薄弱處。”裴照棠語速極快,“幾百斤的死力砸在膝彎上,她一定會本能地向前栽倒。”
“你瘋了!”裴承修在一旁聽得肝膽俱裂,幾步衝過來,“你雙手被死死綁在背後!如果你像個木樁子一樣整個人砸過去,落地的時候拿什麼撐地?你的臉、你的頭骨會直直地砸在地磚上!你會把自己撞個半死的!”
裴照棠根本冇有看他,她的視線隻停留在謝既白臉上。
“隻要能撞倒她,隻要燈一倒,她手裡的喜梳就會失去準頭。哪怕隻能拖住一息的功夫……”裴照棠的聲音微微發著顫,“謝少卿,你能在一息之內,把那扇門踹開嗎?”
謝既白定定地看著她,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能。”
他給出了一個字,低沉篤定。
長寧侯夫人死死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裴照棠,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這個被她親手捨棄的女兒,正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慘烈方式,去強行撞開那扇陰間的門。
“篤篤篤。”
極其輕微的叩門聲,突兀地在東次間外響起。在這隻剩下幾人急促呼吸的屋子裡,顯得異常刺耳。
裴承修抹了一把冷汗,將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的是李嬤嬤。老人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手裡哆哆嗦嗦地捧著一個極小的紅紙包。
“夫人……”李嬤嬤的聲音抖得連不成句,“前院遞進來的。全福夫人身邊的那個跛腳婆子,親自交代下來的規矩……”
李嬤嬤嚥了一口唾沫,死死盯著手裡的紅紙包。
“那婆子說,陪侍的女眷既然要沾陰氣,就不能隻是一身黑衣。初五子時,進門梳頭之前,陪侍的女眷,必須親自將這包裡的東西含在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