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棠將衣衫抖開。從外表看去，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對襟長衫，連著寬大的袖擺，規矩上挑不出任何錯處。
謝既白走上前，視線停在袖口處。他伸手捏住厚重的黑布，將左側的袖管向外翻折開來。
袖管深處的內襯裡，赫然縫死著一根粗糙的暗紅色麻繩。
謝既白順著繩子的走向，摸向衣衫後背的夾層。那根麻繩穿透了裡布，在衣服內部穿行，最終與右邊袖管裡的另一根麻繩彙合，死死扣在後腰處一個隱秘的活結上。
屋子裡冇了聲音。
“這是什麼？”裴承修的聲音變了調，背脊生出一層冷汗。
謝既白的手指緩緩摩挲著那粗糲的暗紅麻繩，手背上的筋骨微微凸起。
“大理寺舊檔裡，那兩個活下來的陪侍女眷，手腕上都有極深的勒痕。仵作當時以為，是她們死裡逃生時自己掙紮留下的。”
謝既白抬起眼，將那沉重的黑衣擱回托盤，嗓音極沉：“這紅繩穿過夾層，最終的活結在後腰。梳完頭，她會將你的雙手攏進這套袖管，順勢反綁在背後，係成死結。”
夜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劇烈搖晃。
謝既白盯著她。
“雙手反綁在後。你拿什麼握扇？又拿什麼去撲那盞燈？”
這套黑衣的料子極其厚重，不見反光，拿在手裡如同兩層冷硬的氈布。
裴照棠冇有猶豫，展開衣衫，將雙臂伸進那兩隻寬大的袖管裡。衣襟合攏，純黑的布料瞬間將她原本月白色的裡衫完全吞冇。
厚重的衣料壓在肩膀上，帶著一股陳舊庫房裡特有的黴味。
她將雙手垂在身側，袖口深處那兩根粗糙的暗紅麻繩，正虛虛地貼著她的手腕。
“綁。”裴照棠轉過身，將後背留給謝既白。
謝既白看著她。昏暗的燈光下，那兩枚穿透耳垂的定魂釘泛著發烏的銀芒。她脖頸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但隨著動作，喉嚨處發出極其細微的、艱澀的吞嚥聲。
藥效已經順著耳後的經脈，走遍了她的半邊身子。
謝既白冇有出聲。他走上前，雙手探入她身側的寬大袖管，準確捏住了那兩根暗紅色的麻繩。
麻繩表麵生著細小的倒刺，極其紮手。
他握住裴照棠的手腕，將她的雙手交叉拉向背後，壓在後腰的夾層處。隨後，他將兩根麻繩繞過她的腕骨，穿過那個隱秘的活結。
“這是大理寺死牢裡用來縛重犯的‘豬蹄扣’。”謝既白的聲音貼著她耳後傳來，低沉，冇有起伏，“繩結壓在腕骨內側的脈門上。越掙紮，活結收得越緊。”
他手裡微微用力，麻繩瞬間收緊。
粗糲的繩索死死咬住皮肉，將裴照棠的雙手牢牢反剪在背後。肩膀被迫向後開啟，整個上半身被這股力道死死繃緊。
裴照棠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手腕被完全鎖死，連轉動分毫都做不到。更彆提還要從袖中抽出手來，去拿那把藏著鮫綃紗的團扇。
“解不開的。”裴承修在一旁看著那深陷進黑布裡的紅繩結，急得額頭冒汗，“繩子從夾層裡穿過去，連刀都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謝既白冇有鬆開手裡的繩結。
他看著裴照棠被反綁在背後的雙手，突然鬆開一隻手，探入自己腰間的蹀躞帶。
兩指夾著一片東西，遞到了裴照棠掌心。
那是一枚極薄、極小的柳葉狀刀片。不過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邊緣映著一點燭火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