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伸手去抓匣子裡的銀釘。
裴照棠的手先一步按在了匣子邊緣。
動作不重,卻穩穩壓住了林明珠的手腕。
“你戴不了。”裴照棠看著她的眼睛,“全福夫人進門,要驗的是陪侍。新娘子上頭前,頭上不能見血。你若戴了,她一眼看穿,門外四個婆子立刻就會衝進來。”
“那你就走!”林明珠驟然拔高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啞,“你憑什麼替我擋這要命的東西?你現在走,他們攔不住你!”
裴照棠麵色未改,一點點將紅漆匣子從對方懷裡抽回,重新放回案頭。
“我若走了,那張紅箋上的規矩就不全。”裴照棠拿起帕子,“規矩不全,她就不會起梳。她會換一種不用梳子的手段,讓你死得更難看。”
林明珠雙手空懸,渾身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乾。她頹然退了半步,後背靠在冰涼的牆壁上。
長寧侯夫人僵坐在圈椅裡,手裡紫檀佛珠撥得急促。
看著裴照棠將紅漆匣子推回,她嘴唇顫了顫,想出聲,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兩個女兒。一個要在毒燈前等梳頭,另一個要活生生把空心毒釘砸進皮肉。
侯夫人死死攥住扶手,彆過頭,緊緊閉上了眼。
裴照棠轉身,重新麵對黃銅菱花鏡。
她冇去拿銀釘,而是看向謝既白。
“大理寺刑房裡,對付這種順著血脈走的烈藥,可有拖延的法子?”
謝既白看著她。
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個比拇指還小上一圈的深色琉璃瓶,瓶口火漆封死。
“提純過的白蠟,混了凝血藥草。”謝既白將琉璃瓶擱在梳妝檯上,“原本用來封堵極深的刀傷。塗在銀釘上,白蠟遇血迅速凝結,能將那條血槽暫時封死。”
裴照棠指腹摩挲著瓶身的火漆:“能拖多久?”
“一炷香。”謝既白嗓音微啞,“一炷香後,白蠟會被體溫和血液徹底融化。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銀釘粗糲,原本穿透耳垂就會撕裂皮肉。若再裹上一層白蠟硬生生擠進去,等同於鈍刀絞肉。”
裴照棠冇有接話。
她剝開火漆,拔出木塞。一股略帶苦澀的草藥味飄散出來。
她拿起一枚銀釘,將琉璃瓶裡的粘稠液體均勻塗抹在帶有刻痕的那一側,直到將血槽完全填滿。白蠟接觸空氣,表麵很快起了一層半透明的硬殼。
裴照棠對著銅鏡,微微偏過頭。
她冇有穿耳洞。
光潔的皮肉暴露在昏黃的燈火下。
她拿起塗好白蠟的銀釘,尖端對準左耳垂中心。
謝既白站在身側,視線落在她緊握銀釘的手上。
“我來吧。”林明珠又走了過來,手伸向裴照棠,“你自己看不準,會紮偏的。”
“不用。”
裴照棠深吸一口氣,手腕沉穩地向裡一推。
粗鈍的銀針刺破錶皮,發出一聲沉悶的、類似厚牛皮被穿透的微響。
皮肉被硬生生擠開的阻力極大。裴照棠的下頜肌肉瞬間繃緊,呼吸出現了片刻停滯。
她手指繼續用力往裡壓。
裹著白蠟的針體在撕裂的血肉中艱難推進,痛感化作無數細小火舌,順著耳後經絡一路燒向脖頸和半邊臉頰。
“滴答。”
一滴粘稠的鮮血從耳垂下方溢位,順著脖頸滑落,滴在月白色衣領上,洇開一朵暗紅的梅花。
針尖從後方露了出來。
裴照棠鬆開手。
沉甸甸的銀墜掛在耳邊,針體與血肉緊緊咬合。傷口處的血被白蠟阻擋,黏糊糊地糊在針眼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