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棠轉過頭看他。
謝既白的視線從銀針尖端緩緩上移,最終落在裴照棠的臉上。
“這叫定魂釘。”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的爆響。
“民間走腳的穩婆,用來釘死胎雙耳的物件。”謝既白的聲音壓得很平,“耳穿銀釘,封死七竅。受針的人哪怕在屋裡被抽乾了命,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匣子裡的暗紅絨布上,那對長錐形的銀針靜靜地泛著冷光。
暗紅色的絨布上,那對長錐形的銀針靜靜地泛著冷光。
裴照棠冇有立刻伸手。
她看著這兩枚比尋常耳環粗上兩圈的墜子,視線順著針尖上移,停在連線處的圓環上。針體表麵黯啞,帶著長年深埋地下或是浸泡在藥液中纔會有的陳舊色澤。
她從袖中抽出一條乾淨的帕子,裹住手指,將其中一枚捏了起來。
很沉。
墜子離開絨布的瞬間,帶起一股極淡的陳年香灰混合著乾涸油脂的氣味。
謝既白走近了半步,目光直直落在那枚銀釘上。
“迎著光看針尖。”他嗓音壓得極低。
裴照棠依言將銀釘舉高,停在照檯燈的火苗側前方。昏黃的光線打在發暗的銀質表麵,原本看似平滑的錐形針尖上,竟有一條細如髮絲的刻痕。那刻痕筆直向上,一直延伸到圓環底部。
“血槽?”裴照棠微微側首。
“不止。”
謝既白從腰間的蹀躞帶上解下小巧的革囊,單手撥開搭扣,抽出一根探毒的細長銀針。
他伸出手,握住裴照棠捏著銀釘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溫熱,乾燥。隻停留了一瞬,便穩穩固定住了她的手。
謝既白另一隻手捏著細長探針,順著銀釘尖端的那道刻痕,一點點探了進去。
探針前端冇入了銀釘內部。
這枚定魂的粗長銀針,是空心的。
謝既白動作很慢,探針在空心的銀體內輕輕刮擦兩下,緩緩抽出。在燈光下,尖端帶出了一點微乎其微的灰褐色粉末。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微響。
謝既白捏著探針,將尖端移到火苗上方。
那點灰褐色粉末接觸到熱力,瞬間融化成一滴暗紅色的濃稠液體,順著銀針滑落,“啪”的一聲滴在下方的黃銅燈座上。
一股奇異的幽香在空氣中散開。與承塵上的“醉骨香”同出一源,卻更為猛烈。
“空心藏藥,遇血則化。”謝既白盯著燈座上迅速乾涸的暗紅痕跡,聲音發沉。
裴照棠看著手裡的銀釘,目光微斂。
“醉骨香發作慢。”她用帕子將銀釘放回原處,“她等不及。進門第一件事,就要藉著驗看規矩,先封死我的喉嚨。”
一旦見血化藥,陪侍的人很快便連一根指頭都抬不起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把喜梳落向新娘子。
林明珠僵在梳妝檯旁,視線在黃銅燈座和匣子裡的銀釘之間來回移動。突然,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把抓住了那個紅漆描金匣子。
匣蓋磕在她手背上,壓出一道紅印。
“我來戴。”林明珠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字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是新娘子,我來戴。”
她死死抱著匣子,抬頭看著裴照棠,眼眶通紅,透著一股走投無路的倔強。
“你彆進屋了。”林明珠胸口劇烈起伏,“你要是戴了這東西,一會兒在屋裡,你就真的是個死人了。你救不了我,還會把自己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