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其小巧的白瓷扁瓶,拔下木塞。一股幽冷、直透天靈蓋的奇特藥味在空氣中散開。
他將白瓷瓶遞過去。
“蘇合香,混了重分量的生冰片和麝香。”謝既白嗓音平靜,“不要塗在臉上。抹在扇柄上。”
裴照棠接過瓷瓶,看著他。
“你握著扇柄,手心必定出汗。藥力會順著掌心的經絡直接滲進去。”謝既白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醉骨香發作時,這種烈藥會讓你在瞬間感到骨裂般的劇痛。這股痛意,能給你換來三息的清醒。”
裴照棠冇有猶豫,將瓷瓶裡的藥液儘數傾倒在團扇的竹節扇柄上。
藥液很快滲入竹紋,表麵看不出任何痕跡。
“三息,足夠了。”裴照棠握緊扇柄,手背上的筋骨微微凸起。
長寧侯夫人一直坐在圈椅裡,看著他們在梳妝檯前一步步重排位置。
她扶著李嬤嬤的手臂,慢慢走到裴照棠麵前。
侯夫人看著裴照棠,嘴唇微微發顫。
“那間屋子,從外麵鎖上之後,就隻有你們兩個人了。”
侯夫人閉上眼,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保住你自己。”
裴照棠靜靜地看著侯夫人。
她冇有應承,也冇有拒絕。隻是轉過身,將那把縫了鮫綃紗的團扇,妥帖地放在了梳妝檯的邊緣。
“門軸削薄了。大理寺在外麵。”裴照棠說,“我們會一起走出來。”
門外,風似乎更大了。
東次間的門被人從外麵叩響。這一次,敲門聲比之前沉重得多。
裴承修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負責前院傳話的管事。管事的手裡,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紅漆描金小匣子。
“夫人,四姑娘。”管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太常寺丞府的人,剛剛又派人遞了東西進來。”
管事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將紅漆小匣子呈上。
“來人說,既然定下了陪侍的女眷,便要按規矩走全套。全福夫人特意囑咐,陪侍之人,需得沾些喜氣。”
裴照棠走過去,看著那個紅漆小匣子。
“開啟。”謝既白站在她身側,沉聲開口。
管事哆嗦著手,撥開了匣子上的銅釦。
“啪嗒”一聲輕響,匣蓋彈開。
裡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絨布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對耳墜。
那不是尋常女兒家戴的金玉耳環,而是一對純銀打製的長錐形墜子。銀質發暗,表麵冇有鏨刻任何花紋,隻有頂端帶著一個極其細小的圓環。這耳墜的銀針部分,比普通的耳環要粗上兩圈,針尖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湊得近了,能聞到這銀針上散發著一股陰冷的陳年香灰味。
林明珠看清那對耳墜的瞬間,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後背撞在梳妝檯上,震得黃銅鏡發出一聲悶響。
“來人還交代了什麼?”裴照棠冇有碰那對耳墜,目光平靜地盯著管事。
管事的聲音直打顫。
“來人說,請陪侍的姑娘,務必在明日入子時前,淨手更衣,親自將這對耳墜戴上。”管事嚥了一口唾沫,“全福夫人進門時,第一件事,便是要親眼驗看這耳墜是否穿透了耳垂,是否見血。若不見紅,便是心不誠,儀程便不能開。”
裴照棠的視線從耳墜移開,落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謝既白的目光釘在那個紅漆匣子上。
“這不叫耳墜。”謝既白的聲音裡冇有半點起伏,“大理寺的舊檔裡有過這東西的圖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