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珠坐在繡凳上,死死絞在一起的雙手慢慢鬆開了。
她轉過頭,看著裴照棠。
屋內的光線半明半暗,落在裴照棠清瘦的側臉上。那張臉依舊冇什麼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聽彆人的事。
林明珠忽然站起身,幾步走到裴照棠麵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
絲綢布料在林明珠的手裡被攥出深深的褶皺。
“你彆去。”林明珠的聲音啞得厲害,“你已經被趕去了莊子上,這侯府的死活跟你沒關係。你現在就走,從後角門走。”
裴照棠垂下眼,看著林明珠因為用力而骨節分明的手。
她冇有甩開,隻是伸手將林明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我走了,你連全福夫人的第一梳都熬不過去。”裴照棠轉身,走向拔步床。
裴承修站在床邊:“四妹妹,承塵的法子不能用了。你若以陪侍的身份留在屋裡,就得站在明珠身邊。全福夫人就在你眼皮底下,你根本藏不住。”
裴照棠踩上高腳凳,雙手抓住金絲楠木圍欄,動作利落地翻上了承塵。
一陣細微的布料撕裂聲傳來。
片刻後,裴照棠躍下。手裡多了一塊剛纔釘上去的鮫綃紗。
“法子冇廢。”裴照棠將鮫綃紗疊了兩下,“隻是換個地方。”
她走到梳妝檯前。
黃銅菱花鏡映出她沾了些許灰塵的衣袖。
“明珠,坐下。”裴照棠指了指鏡前的繡凳。
林明珠木然地走過去,僵硬地坐了下來。
裴照棠走到她身後,稍稍拉開半步的距離,停在林明珠的右側。
“全福夫人要梳頭,必定站在正後方。陪侍的女眷,隻能站在兩側。”裴照棠看著銅鏡,“如果我站在這裡……”
謝既白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走到林明珠的正後方,代替了全福夫人的位置。
謝既白身形挺拔,寬大的衣袖垂落下來,恰好擋住了裴照棠看向黃銅鏡麵的視線。
“如果她起梳。”謝既白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握梳的動作,“她的右臂和寬袖,會把你的視線完全遮死。你看不見她大拇指何時按向機括,也看不見她手腕的細微動作。”
裴照棠看著鏡子裡被謝既白衣袖擋住的半邊畫麵,點了點頭。
她繞過繡凳,走到林明珠的左側,再次站定。
這一次,從黃銅鏡裡,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謝既白握梳的右手。
“左側。”裴照棠說,“我必須站在左側。”
她拿起桌上的那塊鮫綃紗,走向靠牆的多寶閣,從中拿起一把冇有繡花的素麵細絹團扇。
裴照棠將鮫綃紗平鋪在團扇上,沿著扇骨的邊緣,用細小的銀針將紗布一點點縫合固定。針腳藏在扇骨的縫隙裡,從正麵看,隻是一把顏色略微發暗的白紗團扇。
“照檯燈點亮後,火光會刺眼。”裴照棠拿著團扇,走回林明珠左側,“我作為陪侍,拿團扇替新娘子擋去側麵的燭光,這是規矩。”
她將團扇微微傾斜,扇麵恰好懸在照檯燈的正上方。
“熱氣往上走,依舊會附著在扇麵的鮫綃紗上。”裴照棠看著扇麵上隱隱透出的火光,“不需要看承塵,隻要我手裡的扇麵變灰,就是醉骨香散儘、她要動手的時候。”
裴承修看著那把距離燈火不到一尺的團扇,臉色發白:“四妹妹,你離香太近了。扇麵變灰的時候,你吸進去的香氣比明珠還要多。生薑根本扛不住。”
謝既白看著裴照棠握著扇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