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棠轉過頭,看向謝既白。
“若要將活人的命數和死人的陰氣徹底鎖死,必定還要在死後難以被仵作查出端倪的隱秘之處,動用穩婆才懂的手法,留下更惡毒的陰物。”
屋內靜得隻剩燭火爆裂的輕響。
林明珠死死捂住嘴,眼淚大顆砸落。侯夫人雙腿發軟,跌坐在圈椅裡,麵如死灰。
謝既白大步走到圓桌前,目光落在卷宗上。
“穩婆午後進了太常寺丞府,半個時辰前纔出來。”謝既白轉過頭,看向裴照棠,“半個時辰,足夠學一門隱秘的手法,或是交接某樣不便見人的物件了。”
“這件東西,還要能躲過侯府正院門外的例行搜查。”裴照棠接了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四個粗壯的婆子,不僅是護衛,更是全福夫人掩護那些陰物進門的屏障。
“大理寺的人,會在初五子時,暗中接管正院外圍所有的崗哨。”謝既白嗓音沉若寒鐵,“隻要你承塵上的鮫綃紗變灰,隻要你撲下床榻……無論門內發生什麼,那扇門,我一定會踹開。”
裴照棠點了點頭。
夜風順著虛掩的門縫吹進來,吹得龍鳳喜燭的火苗劇烈搖晃。
距離初五子時,隻剩下不到十二個時辰。
就在這時,東次間的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裴承修一把拉開門。
李嬤嬤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外,手裡捏著一張前院遞進來的紅紙。
“夫人,四姑娘……”李嬤嬤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手裡的紅箋,“太常寺丞府臨時加了規矩。說是全福夫人昨夜得了神明托夢,初五子時的上頭儀程,除了明珠姑娘,必須再添一位未出閣的女眷在旁貼身陪侍。若無陪侍,儀程便不可進行。”
屋內瞬間死寂。
長寧侯府如今未出閣的女眷,隻剩一人。
裴照棠靜靜站在原地。
夜風灌入虛掩的房門,吹得案上燈火劇烈一晃。
昏黃的黃銅菱花鏡裡,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她自己的影子。
李嬤嬤的手一直在抖,那張紅紙邊緣的暗金雲紋在燭光下跟著發顫。
裴照棠走過去,從李嬤嬤僵硬的手指間抽出紅紙。紙麵微涼,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線香味。
“去回話。”長寧侯夫人扶著圈椅的扶手,指甲陷進掌心,“就說侯府人丁單薄,除了明珠,再無未出閣的適齡女眷。”
“回不掉了。”裴照棠視線未離紅紙,“偏偏在今夜落鑰前把這張帖子遞進來,就是吃準了侯府的底細。時辰、規矩,都是算好的。”
裴照棠抬起眼,看向虛掩的門縫外濃重的夜色。
“這張帖子,要的是我。”
謝既白站在圓桌旁,拿起之前擱在桌上的卷宗,翻到最後幾頁。
“陳家小姐出事那一晚,閨房裡除了她,還有一個人。”謝既白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室內異常清晰。
裴照棠轉過頭。
“一個貼身伺候了八年的大丫鬟。”謝既白修長的手指順著墨跡往下滑,“陳家小姐暴斃後,那丫鬟安然無恙地走出了喜房。但在下葬的第三天夜裡,那丫鬟在後院投了井。”
屋內的燭火晃了一下。
謝既白翻過一頁:“威遠伯府嫡女出閣前夜,陪在屋裡的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嫡女死後,伯府匆匆辦了喪事。一個月後,那位親妹妹毫無征兆地發了場高熱,燒退之後,雙耳失聰,雙目失明。”
卷宗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借命填棺,必遭反噬。”謝既白看向裴照棠,“她們添一個未出閣的女眷陪侍,是要個八字乾淨的活人,站在離煞氣最近的地方,替全福夫人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