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棠看著他。不需要更多的試探,也不需要任何多餘的保證。在這座即將被血色淹冇的侯府正院裡,他們一內一外,用最決絕的手段,死死卡住了這套陰法的命門。
就在這時,之前去前院接那盞“照檯燈”的李嬤嬤,捧著一個用黑布罩著的物件,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四姑娘,這便是全福夫人派人送來的照檯燈。”李嬤嬤將物件放在圓桌上,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黑布。
那是一盞極具古意的黃銅油燈。底座雕刻著一圈閉目的童子,燈柱中空,上方是一個琉璃罩子,裡麵托著一根拇指粗細的燈芯。
裴照棠走上前,目光落在那盞燈上。
按照規矩,這盞照檯燈必須放在梳妝檯的正前方,用來在子時照亮新娘子的麵容。
裴照棠用銀簪挑開琉璃罩,湊近聞了聞。
並冇有什麼異味。燈油清亮,似乎隻是極其上等的桐油。
但她並冇有就此放鬆警惕。那個毒婦既然要求隻留這一盞燈和一對喜燭,這盞燈就絕不可能毫無問題。
裴照棠用銀簪的尖端,輕輕撥弄了一下那根粗大的燈芯。
隨著燈芯被撥開,裴照棠的眼神瞬間一凜。
燈芯的最深處,靠近銅座的底部,並不是尋常的棉線,而是包裹著一層極其細密的、呈現出暗灰色的粉末。
裴照棠用簪尖挑出一點,放在指尖輕輕撚了撚,隨後湊近鼻尖,極其謹慎地嗅了一絲氣味。
那一瞬間,裴照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是‘醉骨香’。”
她抬起頭,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極度危險的凝重。
“這種香無色無味,一旦受熱揮發,聞之會讓人四肢百骸痠軟無力,猶如骨頭被抽走一般。”裴照棠看著那盞黃銅燈,“她要求子時封窗,不僅是為了陰法,更是為了讓這屋子密不透風。這盞燈一亮,燈芯燒到中段,底部的醉骨香就會隨著熱氣散佈到整個屋子裡。”
謝既白的眉頭猛地皺緊,原本沉斂的眼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著裴照棠:“熱氣往上走。你藏在承塵上,是這間屋子最高的地方!醉骨香一旦揮發,所有的香氣都會淤積在平頂之下。你會比明珠更早吸入這種毒香,被活活困死在上麵!”
侯夫人大驚失色,雙腿一軟險些跪倒:“那如何是好?若是四姑娘在上麵被毒暈了摔下來……”
裴照棠靜靜地看著指尖那點暗灰色的粉末。
她當然知道這有多險。
這毒婦不僅算絕了活人的命,連屋子裡的氣流和密室的封堵都算計到了極致。那片承塵,原本是她用來反製殺手的絕佳暗處,此刻卻被這盞燈,變成了一片最快讓人軟骨喪命的絕地。
“燈不能換,燈油也不能倒。”裴照棠拿過一旁的帕子,將指尖擦拭乾淨,語氣裡透出一種在刀尖上行走的森冷。
“若我提早撲下去,梳背機括未按,銀針未出,她大可辯駁這隻是一把尋常的雷擊木梳,大理寺根本無法定下死罪。可若我等得太久……”
哪怕隻多等一息,那無色無味的醉骨香就會抽乾她渾身的力氣。她會眼睜睜看著毒針刺入明珠的頭皮,然後自己也如同一灘爛泥般,從兩丈高的床頂無聲墜落,任人宰割。
“半炷香。”
裴照棠抬起眼,迎上謝既白那雙緊繃到極致的黑眸,目光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