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裴承修倒抽了一口涼氣。
從兩丈高的床頂悄無聲息地撲下,還要在全福夫人反應過來之前精準地製住對方的手腕,這不僅需要極大的膽魄,更是在拿命去搏。一旦落地有聲,或者失了手,被鎖在屋裡的裴照棠和林明珠,麵對的就是一個窮凶極惡、手持毒針的殺手。
“但是……”裴照棠冇有理會眾人的震驚,她緩緩走到林明珠的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明珠,這個法子最險的一環,不在我,而在你。”
林明珠渾身一顫,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照棠。
“我藏在承塵上,就在你們的頭頂。”裴照棠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四個婆子搜屋子的時候,你不能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異樣。更要命的是,當全福夫人站在你身後梳頭時,你若是因為害怕,或者想要確認我的位置,哪怕隻往上瞟了一眼……”
裴照棠的聲音極輕,卻如重錘般砸在林明珠的心上。
“隻要你的眼珠子往上動了一下,全福夫人就會立刻順著你的目光抬起頭。到了那時,我們都會死。”
林明珠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要被一個人獨自鎖在屋裡,背對著一個要殺她的人,頭頂上還懸著另一個人的命。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我不看。”林明珠突然伸出雙手,死死攥住裴照棠的衣袖,指甲幾乎陷進了粗布裡。她渾身發抖,聲音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狠勁。
“我死盯著銅鏡。就算她把針紮進我的頭皮,就算天塌下來,我的眼珠子也絕不往上抬半寸!”
裴照棠看著她,眼底那層常年不化的堅冰,似乎微微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縫隙。她反手握住林明珠冰涼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好。”
內宅的佈置妥當了,外頭的鎖,大理寺來開。
謝既白一直靜靜地站在門邊,聽著裴照棠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安排。直到此刻,他才緩步走上前,深邃的眼底翻湧著一抹極具鋒芒的冷銳。
他從腰間的暗釦處,抽出一柄通體烏黑、冇有絲毫反光的精鐵短刃,反手遞給了裴承修。
“世子。”謝既白嗓音沉穩,透著常年掌管刑獄的殺伐決斷,“初五黃昏,趁著那四個婆子還未進院,用這把短刃,將東次間這兩扇正門的門軸和門閂槽,從內側削薄三成。外表需用木屑和紅漆掩飾好,絕不能看出破綻。”
裴承修接過那柄沉甸甸的短刃,有些不解:“謝少卿,這是何意?她不是要從外麵掛銅鎖嗎?”
“就是因為她要掛銅鎖。”謝既白冷冷地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木門,“銅鎖一旦扣死,就算拿到鑰匙,開鎖也需要數息的功夫。屋裡生死隻在一瞬,等不及你開鎖。”
謝既白轉過頭,看向裴照棠。
“大理寺破門,從來不問鑰匙。”謝既白的目光落在她那張蒼白卻無畏的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無可辯駁的篤定,“你從承塵上落下的那一刻,必定會有重物墜地的悶響。那是你給我的訊號。隻要那一聲響,我不會等她敲什麼門環。”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著那扇木門。
“門軸一斷,這扇門連同那把外掛的銅鎖,會被大理寺的緹騎連根踹飛。那四個守在門外的婆子,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會被這扇倒塌的門板當場壓死。你隻管拿住她手裡的梳子,門外的人,大理寺自會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