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底灑金的拜帖落在紫檀木圓桌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屋內的死寂如同結了冰的深水。
“門外落鎖,屋內清人。”裴承修的呼吸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這毒婦進門之前,必定會帶著那四個練家子婆子,把這間喜房裡裡外外、連床底和衣櫃都搜個底朝天!你原定藏在百子千孫帳後的法子,根本行不通了!”
侯夫人緊緊抓著李嬤嬤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了嬤嬤的肉裡。
“若是被她搜出來,她大可倒打一耙,說侯府藏了刺客驚擾吉時。就算我們當場拿人,可那把梳子還冇用,她完全可以推脫說那是雷擊木的天然孔洞。”侯夫人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四姑娘,不能把明珠一個人鎖在屋裡!這太險了,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如果不鎖門,她絕不會拿出那把梳子。”
裴照棠靜靜地站在圓桌旁,目光落在那張拜帖上,聲音裡冇有半分慌亂,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要殺人,更要全身而退。她要求紅綢封窗、銅鎖封門,就是為了確保在拔出銀針、塞入定床骨的那半炷香裡,冇有任何人能看到她的動作。這是她的底線。”裴照棠抬起眼,看向驚魂未定的侯夫人,“退一步,前功儘棄;打草驚蛇,後患無窮。”
“可是你進不去啊!”裴承修急得雙眼通紅,“門窗一鎖,這就是個死籠子!你難道能憑空變出來不成?”
“我不憑空變。”裴照棠轉過身,緩步走到那張巨大而繁複的拔步床前。
這張拔步床乃是長寧侯府祖傳的物件,猶如一間屋中之屋。床前有踏步,兩側有圍欄,最上方,則是用厚實的金絲楠木拚接而成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平頂,民間喚作“承塵”。
裴照棠仰起頭,清冷的目光筆直地看向那片隱冇在昏暗高處的木質床頂。
“我藏在上麵。”
屋內眾人皆是一愣。
“承塵之上?”裴承修難以置信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上麵雖然平整,但距離屋頂不過兩尺有餘。你若是平躺在上麵,連翻個身都困難!更何況,那四個婆子搜屋子的時候,隻要舉高了燈籠,一眼就能看到承塵邊緣的影子!”
“她們看不到。”
裴照棠收回目光,語氣篤定。
“第一,屋子的窗戶被紅綢死死封住,透不進一絲月光。第二,全福夫人要求屋內隻能留一盞照檯燈和一對龍鳳喜燭。這三處光源,全都放在低矮的梳妝檯和圓桌上。光線自下而上,承塵上方是這間屋子裡最深、最暗的死角。”
裴照棠轉過身,目光如霜雪般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四個婆子就算再謹慎,也隻會搜查能藏人的立櫃、床底、屏風後。誰會想到,在她們頭頂三尺高的黑暗裡,會平躺著一個活人?”
侯夫人聽得心驚肉跳:“可你躲在那麼高的地方,如何拿人?全福夫人是站在明珠身後的!”
“拔步床的正麵,有一道雕花的楣板。”裴照棠走到繡凳前,指著林明珠背後的那個位置,“我會趴在承塵的邊緣。當全福夫人梳到第三下、按下梳背機括的那一瞬間,她的全副心神都在明珠的頭頂上。那也是她防備最弱的一刻。”
裴照棠的聲音極冷,透著一股不計後果的決絕。
“我會直接從承塵上躍下,從背後將她死死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