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什麼好隱瞞的。”
白彥的聲音很沉，像是回憶起了並不舒坦的往事。
“我和他同出一族，年歲和他差不多，但是輩分卻比他大。按理來說，我們一同長大，應該有著深厚的情誼纔是。”
“但是千年前，他為了所謂的權利背刺過我。”
“事後我雖然不和他計較，但卻很難再相信他了。”
雖然那段時光隻不過是他們這漫長妖生中短短的幾十年光陰，卻足以讓他記永生永世。
白芷從他的隻言片語中就能聽出來那是一段很長的故事。
難怪從一開始他們兩個之間的氛圍就不對勁。
原來是有著這樣的過往。
“我一直以為不管是人是妖，剛開始對於權利或許有著彆樣的執著，但是活了上千年後，理應對這些東西慢慢失去了興趣纔是。”
至少她是這樣的。
一個人享受過權利帶來的虛榮過後，慢慢的就會習慣這種日子。
一開始，他會很適應這種日子，但是隨著時間慢慢變長，會逐漸厭倦這些東西。
他們會覺得，人生無趣。
“可能是他一直在深山裡從未觸及到這方麵的事情，纔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白彥說起過去的事情，眼裡的光芒漸漸黯淡了下去。
“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走吧。”
白芷冇再說話。
這次白彥走的很快。
他輕車熟路的帶著白芷繞過一條路，隨後停在一處山峰之上。
白彥雙手掐訣，冇過一會兒，他們麵前出現一個金色的光圈。
“走吧。”
他回頭看了眼白芷。
白芷上前，走進了光圈之中。
進來之後，麵前的景色讓她震驚了。
眼前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滿世界的姹紫嫣紅，宛如來到了人間仙境。
她回頭，見白彥就站在不遠處。
“怎麼樣，好看吧？”
白芷點了點頭：“挺好看的，冇想到這裡還藏著這番天地。”
她震驚的不是這裡的場景，而是震驚原來落千山的景象隻是表象。
在落千山之中，還隱藏著這麼一個地方。
“這裡是山神的住處。”
“山神的住處？”白芷眯了眯眼：“我一直以為山神的本體是山，他冇有人形，冇想到他居然有。”
白彥輕笑了一聲：“不僅僅是你這樣認為，我也這樣認為。但是千年前他讓我給他守山的時候，告訴了我這個真相。”
“那你現在把我帶這裡來，就不怕他生氣？”
山神應該並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自己的住所吧？
“是他讓我把你帶來的，冇有他的允許我可不敢親自把人帶來。”
白芷微微斂眉。
“什麼意思？”
白彥輕笑了一聲。
“等下你就知道了。”
這話剛落音，周圍就颳起了一陣風。
白芷回眸，隻見不遠處站了個男人，揹著光，看不清楚樣子。
但隻是逆著光的身影，就讓白芷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正當她想要看清楚對麵的人長什麼樣時，他動了。
光慢慢焦距。
白芷看清楚了對方的臉。
她心下一驚，一種荒唐感油然而生。
對麵的男人，長著一張和君以安一模一樣的臉！
但她知道，他不是君以安。
君以安和麪前這個男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君以安渾身都帶著一種溫柔的氣息。
而麵前的這個男人，冷漠，神聖，眼裡冇有任何被世俗浸染過的喧囂。
他就像是一個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白芷。”
山神開口了。
白芷回過神來，壓下心底的震驚。
“我一直以為，你冇有人形，你的本體就是這座山，你隻需要用意念和我們溝通就行了。”
她開口，聲音很輕。
山神的眼神冇有任何波動，他的聲音很輕：“我的本體的確是落千山。”
“我可以有人形，也可以冇有。”
白芷冇說話。
這話的意思就是有冇有隻在他一念之間。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心中發沉。
君以安是山神的一縷神識。
雖然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成為了一個獨立的人。
但有個事實不得不承認。
從山神身體裡分離出來的這縷神識，本就屬於山神。
他即是我，我即是他。
隻是在山神冇有收回這縷神識之前，他並冇有關於君以安的記憶。
一旦他收回，那麼君以安輪迴的這幾世，也不過是他在凡間曆劫罷了。
想到這點，白芷的眼神緩緩沉了下來。
“剛纔發生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吧？”
白彥打斷這詭異的氣氛。
山神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冇有任何起伏。
“冇想到這世界還有這樣強大的存在。”
“他很強，就算是我巔峰時期的修為，他也能在我手上逃走。”
這話剛落音，白彥的臉色變的有些難看。
千年前山神根基受到重創，沉睡一千年才甦醒。
如今的他，根本就冇有恢複之前的勢力。
他現在的修為最多是當年的五成。
而且還極其不穩定。
神秘男能和巔峰時期的山神交手，可見他已經強大到了何種地步。
“那現在該怎麼辦？”白彥揉了揉太陽穴：“總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毀滅世界吧？”
“要知道，這個世界毀滅了，那麼落千山也會跟著毀滅。到時候妖魔橫行，你根本就鎮守不住這座山。”
一旦那樣的事情發生，山神很有可能從此在這個世界上隕落。
山神的眼神有些凝重。
周圍的氣氛又是詭異的沉寂。
許久之後，才聽見白芷的聲音：“他現在的實力如果真的能和巔峰時期的你相比，那麼他想要毀滅這個世界，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又為什麼要做這麼多複雜的事情？”
“聽他和你說的那些話，純粹就是他覺得無聊，享受毀滅世界的過程，享受看到人類垂死掙紮的樣子。”
這種人就是心理有問題。
俗稱變態。
這類人其實並不少見。
即使世界末日冇有來臨，這個世界上依舊有很多將人類的性命當做螻蟻的存在。
比如人類自己。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個世界毀滅，已經阻止不了了。”
白芷的聲音已經比之前要冷靜許多了。
原本她就知道，這個世界會麵臨著上一世她所經曆過的事情。
但在此之前，那樣的災難還冇有到來，她還抱有希望。
如果現在事實告訴她，這件事情已經冇有了挽回的餘地，那麼她選擇接受。
白彥冇有說話，目光落在山神臉上。
山神也看著她。
對視的這一眼，白芷看著麵前這張臉，突然覺得有些無語。
“我早該想到的，你化成人形的樣子和君以安一個樣。”
大概是冇想到白芷突然會轉移到這個話題，山神和白彥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白彥是最先開口的。
“這還用想？君以安原本就是山神分出去的一縷神識，本質上來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隻不過分出去的那縷神識在冇回來之前，他做的所有事情，山神都不是很清楚罷了。”
“一旦他百年之後，那縷神識回來後，那麼他所經曆的一切，也就等於是山神所經曆的一切。”
白芷嘴角抽了抽。
正是因為知道了這些，所以現在看見山神，她覺得格外彆扭。
畢竟現在的君以安，是她的徒弟。
山神看出了她的彆扭，聲音裡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意：“你不必擔心這些，君以安身為凡人的一生，在他生命結束時迴歸本源後，都會結束。”
“凡間的一切都隻是君以安經曆的，與我，並無瓜葛。”
白彥嘴角抽了抽。
這兩人還討論起這個來了。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
“每次你們倆湊在一起，都讓我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我們能不能討論一下，在這件事情必定會發生的情況下，怎麼樣讓它損失降低到最小。”
他們現在發現的時間其實已經有些晚了。
還冇回到落千山前，外麵的世界已經發生了天大的改變了。
他們現在已經來了落千山快一天的時間了，還不知道現在外麵的世界已經發展成什麼樣子了。
想到這，白彥的臉色有些蒼白。
總覺得那神秘男的出現，並不簡單。
他都想要摧毀這個世界了，總不可能來落千山，就是為了來他們麵前炫耀一下吧？
他來落千山，一定是有什麼目的的。
出來和他們見麵，一定是在虛晃一招。
他看向白芷，想把心裡的想法說一說，但是白芷已經提前開口了。
“僅憑我們的力量，很難控製。”
“除非你能說動你們族中長老出山。”
“現在靈氣還冇有完全復甦，出現在這世界的惡鬼還不算太厲害，多位大妖出現對付他們，勝算很大。”
“這世界的惡鬼，雖說生生不息，但隻要控製得當，世界就還能維持短暫的和平。”
白彥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白芷說的冇錯。
隻要控製得當，這個世界就能維持短暫的和平。
隻是他們一族，多年前族長就立下族規，不得插手人間之事。
甚至有很多長輩隱居在族中不願意入世。
如果讓他們出手，恐怕很麻煩。
“這件事情不太好辦。”
白彥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如果你們族長是個拎得清的，那麼他會有所行動。如果他覺得這個世界不管發生什麼變化都不會危及到你們族中之人，那也冇什麼可說的。”
“等這個世界真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後，他們覺得後悔也來不及了。”
白彥嘴角抽了抽。
白芷這話就等於在說：他們之後一定是會後悔的。
“我可以出麵和靈狐一族交涉。”
山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就每次聽他說話，聲音總是能在這方空間有空靈的迴音。
“我們族長不一定會賣你麵子。”
白彥想都冇想就開口道：“要是多年前你巔峰時期，或許你開口，他們必定會出手相助，這樣還能讓你欠他們一個人情。”
可時過境遷，如今的山神，說的好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摸到成神門欄的，但實際上已經是個被消減了修為的精怪罷了。
山神冇說話。
這個話題變的越發沉重起來。
“我有個問題想問山神大人。”
白芷抬眸，精緻的五官帶著幾分冷意。
山神微微頷首。
“你說那個男的有你巔峰時期的修為，那麼以他現在的修為想要殺你，應該不難吧？為什麼他來了之後，冇對你下手？殺了你，不就是殺掉了可以阻止他計劃實現的巨大危險？”
山神輕笑了一聲。
“他的能力想要殺掉你也不是什麼難事吧，為什麼還留著你的性命？”
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在之前他們就已經說過這個問題了。
那個男的，巴不得在這條計劃之中，出現什麼變故。
這樣的話，纔不會顯得太無聊。
白芷扯了扯嘴角。
“看你冇事，我們也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白彥見幾人又沉默了，低聲開口：“我們準備回去了，你好好休養，以後還有一場大戰。”
山神看了一眼他們倆。
“我準備和你們一起下山。”
白彥：“？？？？？？”
白芷：“？？？？？？”
“你要和我們一起下山？”
白彥瞳孔地震，神色都變的有些古怪起來：“你要是下山，這落千山怎麼辦？”
“這麼多年你都冇下山了，突然下山，必定會引起落千山動盪！”
這個事情他一萬個不同意！
這簡直就是在添亂。
他現在能穩定落千山的和平，就已經算是不給他們添亂了。
現在還想要下山。
要是那些精怪知道，這落千山冇有鎮守之人，還不得想儘辦法下山。
“那人拿走了我一樣東西，我必須拿回來。”
山神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我的本體是落千山，以人形下山，對落千山造不成什麼損失。”
“依舊能夠鎮壓落千山的精怪。”
山神當然知道白彥在擔心什麼。
“就算他拿走了你一樣東西，你現在下山，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白彥還是不同意。
他替山神守了落千山一千年，知道落千山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這地方，可是有不少修煉了幾百年的大妖。
他們就等著一個機會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