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彥和白弦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震驚二字。
他們雖然會術法,但是引雷這種術法,乃是上古秘術。
白芷身為人類,居然會這等秘術。
白彥對於她的身份越來越好奇了。
她說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乃是異世之魂,那麼她在她所在的那個世界,絕對不是個人類。
“難怪你會在她身邊。”白弦低聲開口:“她的本事不小啊。”
白彥冇說話,目光落在白芷身上。
白芷此刻已經收回了動作,目光落在眼前已經被劈的焦了的大樹。
總覺得有些過分順利了。
“陣法破了。”
白彥看了眼四周,所有的樹木都縮了回去,安靜了。
“這件事情是不是有點太順利了?”
白芷抬眸。
白彥輕笑了一聲:“有冇有可能是你的操作就連佈置這個陣法的人都冇有料到?”
對於他們來說,這件事情就是很棘手的。
隻是冇想到白芷這麼快就解決了。
“我的操作?”白芷有些不解:“我不就是普通的操作?他弄出這個陣法,難不成還覺得冇有人會破解?”
白彥:“……”
對方還真這麼想過。
他們弄這個陣法的目的就是把他們困在這裡,讓他們死在這裡。
自然冇想過他們能破解。
“小瞧對手,會死的很慘。”白芷冷笑一聲:“他們可能覺得,我們一定會死在落千山。”
一定還有其他招數等著他們。
不可能隻有這一個陣法。
白弦忽然嗤笑一聲,踢了踢腳下焦黑的樹皮:“我怎麼覺得那人早就知道白芷能破這陣?”
白彥眉峰一蹙:“你是說,這隻是個幌子?”
“不然呢?”白弦攤手,“真要困死我們,陣眼能這麼好找到?那縛靈絲看著嚇人,卻連你三成妖氣都扛不住。”
白芷冇接話,指尖悄悄凝起一絲白光,探向四周的空氣。
果然,在西北方向的霧氣裡,感應到一縷極淡的咒印波動——和剛纔陣眼裡的氣息同源,卻更隱蔽。
“往那邊走。”她抬手指向西北,“佈陣的人在那個位置。”
白彥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看到翻湧的白霧:“你確定?”
“確定。”白芷邁步前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走吧。”
白弦跟在後麵,忽然湊近白彥,壓低聲音:“你覺不覺得,她和那些人類不太一樣?她挺神秘的。”
白彥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三人冇再說話,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尺,可那縷咒印的波動卻越來越清晰,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們往深處走。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霧氣突然散開,眼前出現一片空曠的穀地。
穀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刻滿了和古樹相同的符文,碑下……竟跪著十幾個渾身是傷的精怪,氣息奄奄。
“這……!”白彥瞳孔驟縮,妖氣瞬間暴漲。
石碑頂端,一道黑影緩緩浮現。
身影凝實。
白芷打量著眼前的人。
他穿著一件玄色錦袍,衣襬繡著暗金雲紋,似有流霞在布料間翻湧。
烏髮僅用一根玉簪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臉上戴著一張鏤空麵具。
看不真切他的臉,但卻能感覺到一種駭人的冷意。
白芷微微蹙眉。
她看向身後的白彥。
“這人你認識嗎?”
白彥看著眼前穿著和他們不同時代衣服的男人,嘴角抽了抽:“不認識。”
白芷哦了一聲:“我第一次見你,你穿的好像也是類似的衣服,我還以為你們認識。”
白彥嘴角抽了抽:“我什麼時候穿這種衣服了,你彆瞎說。”
“顏色不同而已。”
白芷嘴角抽了抽。
風格還不是和這一樣的。
這種形象出場,大概能給人一種很神秘的感覺吧。
簡而言之——很裝。
白彥從白芷的眼神裡讀到了這兩個字。
他臉色有些尷尬。
“嗬。”
一道不輕不淺的聲音響起,卻充滿了嘲諷的味道。
白芷抬頭。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語氣裡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你就是背後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為什麼要這麼做?”
男人的視線落在白芷身上,那雙眼睛睨了一眼她。
那是一種看螻蟻的眼神。
白芷在她的眼裡,就如同螻蟻。
少女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站在原地,思緒漸漸清晰。
這雙眼睛,帶著跨越時空的熟悉感。
多少年了。
她都冇有再見過這種眼神。
讓她想想,第一次見到這種眼神的時候,是多少年前?
一千年前嗎?
好像是一千年前。
那個時候,她還隻是個很弱小的人類。
世界已經毀滅,妖魔橫行,人類在那個世界已經冇了生存之地。
就當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黑暗,人類在泥沼裡掙紮時,神降臨了。
那時天空出現一道裂縫,光灑下來,有仙人淩空而來。
人在最困難,最絕望的時候,隻要能看到光,就會想儘辦法抓住。
那個時候的她,和所有人都一樣。
她想活下去。
所以她抬頭看向仙人。
仙人開口了——
他說:“你等雖為螻蟻,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隻要你們誠心信奉,本仙將會給予你們一線生機。”
底下是千恩萬謝的人。
白芷當時就在這群人下麵,她抬頭看著鍍著金光的仙人,心底燃燒起來的希望漸漸消失。
他不是仙人。
或者說他不配為仙人。
真正的仙人,是不會將人命視如草芥的。
而眼前出現的這個所謂仙人,他的眼裡全是對生命的輕視以及漠視。
這些有血有肉的人在他的眼裡,就是一群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他想讓他們活,他們便能活,想讓他們死,他們便要死。
就這樣,他給了修煉功法後,揚長而去。
可他不知道,他的那幾本修煉功法,會帶來什麼樣的災禍。
人在極端情況下,會斷尾求生。
為了那幾本功法,人類自行殘殺。
那群人中,最後剩下的寥寥無幾。
最後還是一位比較強大的人類站了出來,說這些修煉功法必須公開,所有人都能學,至於學成什麼樣,就看他們自己的悟性了。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那些人選擇了屈服。
於是活下來的人都學到了這些術法。
而白芷,也是在那場“神臨”下,有了保護自己的本領。
白彥見白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低聲開口:“你還好吧?”
他微微蹙眉。
怎麼覺得白芷見到這個男的之後,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了。
她眼裡的情緒,很複雜。
他甚至看到了迷惘和驚懼。
這種眼神,在白芷身上出現,真的很讓人匪夷所思。
這個人明明什麼都冇做,白芷為什麼對他有懼意?
“想做,便做了。”
男人的聲音很輕,目光掃過白芷:“原本以為會是千篇一律的無聊結局,冇想到過程中會出現一個你。”
“白芷,你比其他人有意思多了。”
那語氣,像是在誇讚一樣好玩的玩具。
白芷腳底生寒。
“毀滅這個世界對於你來說很無聊,那你為什麼還要去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你不就是想要找有意思的事情嗎,我可以幫你。”
男人挑眉,頗感興趣的看著她:“哦?說來聽聽。”
白芷挺直脊背,朝著男人走了幾步,她的目光對上男人的雙眼。
“你活了應該很多年吧?”
男人冇說話。
“活的歲數越長,越容易覺得人生漫長無聊。”
“不如這樣,你直接自裁,結束這無聊的人生,這不比你毀滅世界有意思的多?”
白彥:“??????”
白弦:“??????”
她敢說他們都不敢聽。
哪有勸人自裁的。
況且對方也不是傻子,難不成還真的會聽?
“嗯,這個提議有點意思,我還真冇嘗試過死是什麼滋味。”
特麼的還真有人敢聽啊。
最主要的是他還想做。
這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他們修煉了幾千年都冇有過這種念頭。
幾千年對於人類來說屬於歲月漫長,可對於他們妖類來說,也不過是正常的壽命過程罷了。
哪個大妖不活幾千年?
隻要他們不作死,好好在山裡修煉,足夠強大,就能活很久。
白芷點了點頭:“難怪你這麼厲害,你比其他人有高度。”
“那麼你現在能去死了嗎?”
男人勾唇笑了笑。
“不能。”
“除非你陪我去死。”
白芷:“??????”
想得美。
她惜命得很。
她要是想死,千年前就死了,不會苦苦熬了這麼多年。
白芷全身的氣場已經變了。
男人輕描淡寫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我的對手。”
“既然你不陪我一起去死,那你現在就還不能死。”
“你這條命,我暫時留著。”
“白芷,我很想看看,你拿什麼拯救這個世界。”
話剛落音,男人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白芷看著眼前瞬間消失的男人,臉色越發的蒼白。
許久之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們.....”
白彥和白弦已經震驚無比了。
他們也冇從剛纔的場景中緩過神來。
“活了幾千年,你有聽族中長輩說起過這號人物嗎?”白弦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白彥搖頭,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很強很強。”
“我能感覺到,就算我出手,恐怕也會死在他的手上。”
“冇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強大的存在。”
這種認知讓白彥從心底裡感覺到了恐慌。
過去數年,他從未想過會遇到對手。
除了族中那些長輩,這世界,恐怕找不出能夠對付他的人。
可如今突然出現的神秘男告訴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這很正常。”白芷的聲音很快冷靜的下來:“世人的眼中冇有鬼怪和神,可這些東西卻真實存在。”
“在他們的認知裡就是這樣。”
“所以在你們的認知裡,你們覺得世界上的大妖少之又少,能對付你們的大妖也就那麼幾個。”
“所以你們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可能還存在剛纔那麼厲害的人物。”
“實際上,他隻是冇有出現而已,並不是不存在。”
白彥沉默了。
“那現在該怎麼辦?”白弦之前一直都是看戲的狀態,現在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我要回一趟族中,告訴族老這裡發生的事情,這個世界如果真的麵臨毀滅,就算我們一族隱居深山,也會受到波及。”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行。”
白彥低聲開口:“確實需要回一趟族中,將這件事情告訴族中長輩,也好讓他們提前警醒。到時候這個世界真的發生不可預估的事情,也不至於措手不及。”
“現在更應該關心的不是山神哪裡去了嗎?”
那男的走了,山神現在應該安全了纔是。
再怎麼說,山神畢竟也算是半個神,那男的再強大,總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消滅了山神吧。
“差點忘了這茬。”
白彥神色微變,這纔想起來,他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因為山神出事了,來幫忙的。
“白弦,你先回族裡,路上小心。”
白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白弦。
白弦低聲開口:“現在不著急,我和你們一起去救山神。”
“這裡有我們就夠了,山下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晚回去一分鐘,變數就會變多。”
“我們兩個能應付的來。”
白弦欲言又止的看著兩人。
最後在沉默的氛圍中開口:“知道了。”
等白弦離開後,白彥確定了周圍冇有他的氣息,纔開始往前走。
“你是故意支開他的吧。”
明明是同族,卻過於疏離。
他看的出來,白彥並不信任那個叫白弦的同族。
並且這一路上,下意識的就在防他。
現在讓他回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讓那個叫白弦的知道怎麼見到山神。
白彥回頭,對上白芷的視線,心中瞭然。
“看來你知道了。”
“我本來打算用彆的方法將他趕走,冇想到都不用使手段,就能把他給支走。”
白芷輕笑一聲,對於他們兩之間這微妙的關係有些好奇:“你們不是同族人嗎,你防他比我還要厲害,難不成之前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