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者跪在地上。
他氣喘籲籲，全身皆著黑甲。
還背著黑色旌旗。
臉上滿是滄桑，無比疲憊。
這是秦國郵政的最高等級。
也就意味著沿途郵驛在得到訊息後，必須要即刻出發。換人換馬，不得有任何延誤。沿途郡縣也不能阻攔，但凡敢有貽誤者，最低都得貶為奴隸。若是耽誤過久，夷三族都有可能。
他將詔書高高舉過頭頂。
為傳遞訊息，跑死了足足三匹馬！
這才能這麽快抵達。
“你……你說什麽？”
李牧猛地站起身來。
手中的陶碗則是摔得粉碎。
乳白色的馬奶茶散落一地。
他臉上甚至浮現出抹恐懼……
國家緊急狀態，是公孫劫設立的製度。當秦國遇到極其危險，甚至是會動搖國本的事時，才會發起。郡縣長吏在收到訊息後，就要迅速戒嚴。任何人進出，都需要接受嚴查。
同時各個關口，日夜都要有人值守。晚上宵禁，不得出入。凡千石以上長吏，皆不得離開崗位，隨時聽令行動。
從公孫劫設立這製度起，至今為止還從未啟用過。就算是當初齊田叛亂，公孫劫都沒啟用。
“全國緊急狀態？”
“這……怎麽迴事？”
“下吏不知。”謁者搖了搖頭，繼續道：“下吏隻是負責傳遞訊息，其餘什麽都不知道。”
蒙恬接過詔書。
將外麵的封泥敲去。
開啟詔書，快速看了兩遍。
隻不過上麵沒什麽資訊。
就說進入了緊急狀態。
要求蒙恬在得到訊息後，就要立刻準備，絕不能有任何耽擱。他不僅是要防範胡戎，更要保持戰備狀態，隨時聽令調兵！
“是丞相……出事了嗎？”
李牧顫顫巍巍的開口。
謁者則是愣了下，而後抬手道：“應該和丞相無關。此次進入緊急狀態，就是丞相親自下令的。而且他還準備了份書信，說是要交給位故人，還說蒙將軍肯定認識。”
“故人？”
李牧愣了下。
心裏頭也都明白了。
武安君李牧已經死了。
這是載入秦記，昭告天下的事。
現在李牧是更名換姓，謁者自不認識。
蒙恬接過書信，然後就交給李牧。
“你這一路也辛苦了。”
“先退下進些飯食。”
“多謝將軍！”
謁者當即長拜退下。
“如何？”
“我就說丞相沒事吧？”
“武安君趕緊將信拆開看看。”
“怎麽就突然進入緊急狀態了？”
李牧也是滿臉疑惑，手上動作就沒停下來，迅速將信函拆開。僅僅隻是看了眼字跡，他就知道不是公孫劫親筆所書。等看到上麵內容後，頓時氣血上湧，險些昏了過去。
“武安君？”
“您老這是怎麽了？”
“阿劫……真的出事了！”
“怎麽可能呢？”
蒙恬是滿臉的不解。
他迅速將信函接過，可等看過內容後也是臉色巨變。這封信是扶蘇所書，隻是假借公孫劫的名義，就是為了掩人耳目。
蜀郡汶山縣地動，情況極其兇險，甚至比當初的代地巨震還要嚴重。秦始皇那天正好帶著公卿們出去登山，刻石誦功。而公孫劫因為水土不服染了風寒，他是想跟著去的，但被秦始皇下令留在離宮休沐。
偏偏就是這決策出了問題……
汶山縣巨震！
整個離宮都因此坍塌。
而公孫劫則被埋在裏麵，生死不明！
此事十萬火急，秦始皇已經下令各地郡卒縣卒，不惜一切代價救援。扶蘇也已調動中尉軍和都尉軍，共同奔赴蜀郡救災。連帶著馮毋擇在內，也將抽調銳騎馳援。
因為擔心這訊息傳出去後，會引發謠言四起、天下大亂，所以扶蘇是假借公孫劫之口。這件事絕不能外傳，隻是想告訴李牧一聲。也讓蒙恬做好準備，若是有地方叛亂，隨時出兵鎮壓！
“阿劫……阿劫……”
李牧雙眼通紅。
哽咽著喃喃開口。
他其實是見慣了生死。
可當知道公孫劫出事，他卻是慌的失了神，毫無指揮千軍萬馬的名將風範。他呆坐下來，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後背都已被汗水打濕。
他雖然救了公孫劫的命，並且是將他撫養成人，可這些年來公孫劫就沒過過好日子。在邯鄲的時候，公孫劫為存續趙國，時不時奔走各地，全心全意的就想守護趙國。趙國不如秦國富裕，公孫劫作為相邦以身作則，過的極其節儉。
等來至秦國後，日子纔算是好過些。可依舊是全身心撲在政務上，還收養了很多秦卒遺孤。而後製定三年計劃，讓秦國一步步走向富強。好不容易是開創千古未有的盛世，卻偏偏遭逢大災……
“武安君也不用擔心。”蒙恬緊緊握著信函，哽咽道：“就像你說的那樣，丞相是吉人自有天相。他都能預知未來的災難，又豈會出事？他肯定會沒事的！”
“我……”
李牧張了張嘴。
可卻因傷心過度，說不出話來。
他雙目無神，呆呆看向遠處。
蒙恬則是盡量保持著鎮定。
他是北地郡尉，麾下將士十餘萬。作為將領，他必須得時刻保持冷靜。特別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他就算是再怎麽擔心，也必須得要想清楚了。
“現在秦國已進入緊急狀態。”
“昔日韓非曾言，使雞司夜，令狸執鼠，皆用其能，上乃無事。是謂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陳言而不當。越官則死，不當則罪。”
“你我現在最重要的是鎮守北地郡，防範胡戎。這訊息目前絕不能泄露出去，我們得抓緊時間安排人戍守。”
“……”
李牧依舊是滿臉呆滯。
蒙恬見狀隻得趕忙道：“武安君，你可得趕緊恢複。丞相目前還有希望，必然能轉危為安。丞相這些年來操持政務，為的就是打造個千秋盛世。如果這時候別的郡縣出現叛亂，丞相會有多難受？”
終於，李牧有了反應。
他揉了揉遍佈血絲的雙眸。
“好，你說的對！”
“現在已進入緊急狀態。”
“當務之急是趕緊通知下去。”
“讓戍卒日夜值守，兩班輪換！”
“總之，絕不能讓任何人糟蹋阿劫的心血！”
李牧雙手緊緊握拳。
眸子中極其難得浮現出抹戰意。
誰要敢叛亂，他就是拚著暴露身份，也要領兵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