謁者自鹹陽而出。
一封封蓋有帝璽的詔書傳至各郡。
所過之處,皆是震驚無比。
在短暫混亂後,便按照應急預案進入緊急狀態。千石以上的長吏全部取消休沐,在崗位上值守。郡卒縣卒日夜戍守,無故不得告假。執行宵禁,日落後不得在街道上出現。
各個城關嚴防死守。
但凡進出都需要再三核驗。
沒有特殊情況,皆不準許。
大部分郡縣並不知曉真正的情況。
他們隻能靠自己推測。
這點事隻要想想就知道。
國家緊急狀態自設立起已有數年,至今都未曾啟用過。根據秦始皇的最高指示,各郡縣在得到啟用的詔令後,務必要以最快速度執行預案。但凡有人做的不到位,一律罷官奪爵!
此前齊田叛亂,秦國都未曾啟用。
現在卻是突然下詔。
很難不讓人懷疑和地動有關。
再聯想到秦始皇南巡,極有可能是在巴蜀遇到地動。要麽是秦始皇出了事,要麽就是公孫劫。
這些郡縣長吏可都是老狐狸。
隻要稍微想想就能猜到。
畢竟巴蜀經常會有地動。
當地人也更喜歡住木屋。
就算因地動而坍塌,也無大礙。
郡縣長吏大部分都曾為郎官。
對巴蜀地區也都有所瞭解。
要是哪年沒地動,反而會奇怪。
隨著啟用國家緊急狀態,各個郡縣皆是戒嚴。訊息甚至是傳至嶺南,連帶著李信都得帶兵就地戍守,隨時做好返迴平叛的準備。
這其實就相當於是戰時狀態。
任何人都不得違背!
遠在西南方向的蜀郡。
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秦始皇隻著常服,站在高處。
須發都帶著些雨珠。
趙高站在旁邊,打著油紙傘。
臉上同樣滿是擔憂。
“陛下……”
“您已兩日未曾閤眼,粒米未盡。”
“現在所有人力幾乎都在挖掘離宮。”
“隻是因為地陷,而且梁木太重,很多器械都無法運至汶山縣,所以進展比較慢……”
秦始皇眼神閃過抹寒芒。
終於是張開幹燥的嘴唇。
嗓音沙啞。
“現在是第幾天了?”
“第……第三天……”
秦始皇眼神冰冷。
現在正值廿八年正旦。
按理說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可汶山縣卻因巨震,不知多少家破人亡的。
“朕三日前就已下令!”
“三日內必須救出公孫丞相!”
“完不成,死!”
“陛下!!!”
胖乎乎的子嬰快步走出。
他同樣是莊襄王之子。
隻不過素來就不受寵。
這些年來都跟著公孫成,擔任宗正丞,也就是嬴姓的少宗伯。他這些年來基本沒什麽表現的機會,一直都是閑職。這迴也是因為公孫成年事已高,所以是有幸跟著南巡。
“三天實在是太短了!”
“有很多人家中都有妻兒遭災。”
“可卻忍著悲痛,拚命救援丞相。”
“沒有器械,就隻能徒手去挖。”
“他們一個個手上都是鮮血淋漓……”
“昨日餘震,又有上百人被掩埋。”
子嬰此刻都已哽咽。
要知道如今在第一線的就是郎官!
他們可都是關內的良家子。
有的更是貴族子弟。
為了救公孫劫,至今都未曾閤眼。就算是有餘震,也硬扛著繼續施救。他們已是拚盡全力,冒著巨大的風險。
“是啊……”王戊跟著附和,低聲道:“目前傷亡甚多……”
“不要和朕說什麽傷亡,三日就是三日!”秦始皇滿臉殺意,低沉道:“救不出丞相,施救者全部有罪!此為詔令,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陛下!”王賁是親自上前,抬手勸阻道:“此次地動來的極其突然,所有人都已拚盡全力。隻是離宮塌陷,加上天降暴雨,道路崎嶇,很多器械難以運進來。公孫丞相被困在裏麵,他們也都是心急如焚。可是……人力終有盡……這裏麵還有諸多郎官,若是全部處死,恐怕……”
趙高眼珠子轉了圈,同樣是趕忙道:“是啊。陛下也可想想,平時丞相最為體恤士卒黔首。如果丞相知道為了救他,而犧牲這麽多人,丞相必會相當難過。”
“臣附議。”閻錚也是抬手作揖,勸諫道:“況且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巴郡卒抵達還要些時日。若是將他們處死,人手根本不夠用的……”
秦始皇猛地轉過身來。
油紙傘被他強硬的打至邊上。
“爾等是要以下犯上?!”
“臣等萬死不敢!”
王賁等人齊刷刷的跪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恐。
那個冰冷無情的帝王又迴來了……
王賁至今都還記得,秦始皇剛迴鹹陽時,臉上都滿是不信任。不僅僅是對待宗室,包括他們這些朝臣也是如此。
沒有任何人能違揹他的詔令!
可等公孫劫入秦後,秦始皇臉上終於是多了些笑容。這些年來,秦始皇鮮少會動殺意。能不殺就不殺,基本都是充為刑徒。特別是有很多死囚,經公孫劫提審後,有部分就轉為無期徒刑。
這些可都是免費的勞動力。
就算是死了都不會心疼。
而隨著汶山地動、離宮塌陷,公孫劫生死不明,也讓這位帝王幾乎失去了理智。更是因此下了死命令,要求三日內救出公孫劫,否則就全都處死!
“陛下,三思啊!”
王賁卻是無比堅持。
因為他知道秦始皇就是情緒上頭了。
這些郎官可都不容易。
他們是冒著風險救人。
此次塌陷的情況很嚴重。
加上道路崎嶇,器械難運進來。他們全靠徒手挖掘,有的人鮮血淋漓還沒放棄。可以說已是拚盡全力,實在是塌陷情況太嚴重,而不是說他們偷懶。
看著王賁淋著暴雨。
秦始皇眼神冰冷。
臉上表情不斷轉變。
最後冷然轉過身去。
“朕再給他們三天時間!”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迴丞相!”
“陛下仁德!”
所有人皆是長拜作揖。
王賁也是稍微鬆了口氣。
目光則落在遠處的殘垣斷壁。
他今天還能勸得住皇帝。
可再等三天後,他都沒把握。
秦始皇最在乎的就是公孫劫。
在秦國,公孫劫的重要性也就比秦始皇差點。
王賁長歎口氣。
心裏也是無比忐忑。
現在已經有三天時間了。
公孫劫生還的希望還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