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
北地郡入眼皆是片白茫茫的。
天空中還下著鵝毛大雪。
遠處軍營內豎著旌旗。
還有諸多紮好的穹廬，蓋有白雪。
戍卒按照既定方向，四處巡視。他們的打扮略有不同，特別是戴著的帽子很粗獷，完全不像秦國的款式。能瞧見厚實的皮毛，看起來就很保暖。
此物有個極其簡單的名字。
【狗皮帽子！】
公孫劫還在趙國時，李牧也常駐於代地。雲中、雁門每至寒冬，往往能把人耳朵都給凍傷。
經李牧所提後，公孫劫就提出做狗皮帽子。顧名思義，就是用狗皮做的帽子。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卻很講究。首先屠狗的日子最好是在三九寒天，這時候狗皮會有層細軟的絨毛，防寒效果極佳。
當然可以用別的皮毛來做。
比如狐狸皮、貂皮或是兔皮。
但綜合價效比考慮，還是狗皮合適。
各地養狗的人並不算少。
很多人就隻養一年。
趕在正旦前就賣了。
邯鄲大街上的狗肉店也很出名。
采用狗皮帽子，就相當合適。
狗皮帽子的方形帽圈外麵，一般都有大帽耳和小耳。大帽耳上開了個洞，為的是即便扣上了大帽耳，也不影響聽覺，小耳則可防止寒風通過洞灌到耳朵裏。
公孫劫其實也沒戴過這帽子。
但很多影視作品都有出現。
熟悉解放戰爭的，就知道這是四野標配。遼東這塊地方，很多老百姓也都會配上頂狗皮帽子。
營寨內區域分明。
排兵布陣則有李牧的影子。
最外圈修有各種工事。
銳騎則都在覈心區域。
當遇到緊急情況時，銳騎能迅速出兵追擊。畢竟北方遇到的皆是戎狄，排兵布陣也有講究。需要給騎兵留有餘力，像是很多戰馬都飼養在其中。
年過花甲的李牧，正坐於中軍營帳。屋內燃燒著爐火，上麵則煮著奶茶。喝的是地道的馬奶，加上些碎茶和柘糖，目前是北地郡最受歡迎的飲品。特別是寒冬時來上碗，搭配膻肉，又解渴又管飽。
“恬，見過武安君。”
“將軍客氣。”
李牧起身迴禮。
親自給蒙恬倒了杯熱騰騰的奶茶。
“有勞武安君。”
蒙恬始終都很客氣。
這其實和公孫劫沒什麽關係。
李牧屬於是和蒙武、王翦同輩的名將，鎮守趙國多年，立下赫赫戰功，讓秦國多年來無法東出。對於這種有真憑實學的名將，蒙恬是發自內心的佩服。
自李牧來至北地後，蒙恬也是學到不少真東西。李牧對胡戎是相當瞭解，還極其精通騎兵戰術。在他的幫助下，秦國騎兵作戰能力倍增。
現在蒙恬有自信能橫掃草原！
就用胡戎的戰法對付他們！
就是騎兵對戰，他都不虛！
“前段日子地動，可有訊息了？”
“目前還沒訊息……”蒙恬搖了搖頭，笑著道：“想來也不會有什麽大事，武安君也不必太在意。”
“將軍是不知道。”
李牧幽幽歎息。
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哆嗦。
“興許真的是年紀大了。”
“昔日代地巨震，你想必知道。”
“在地震前，阿劫就與我們提及。”
“以此作為預言，讓我提前準備。”
“彼時朝中就沒人相信的，都覺得他在胡言亂語。代地多年來從未出現過地震，又豈會突然如此嚴重？”
“我提前領兵出發，還未抵達代地，當地就發生巨震。城垣坍塌，諸多民居都陷入地中。大地開裂出百餘步的鴻溝，不知多少人因此傷亡。”
李牧神情嚴肅。
那一幕幕慘狀，他至今都還記得。聽著無數孩童哭嚎，他都不知看了多少殘肢斷臂，比戰場還要淒慘……
前些日地動後，他就莫名的感到心慌，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那晚他就夢到了公孫劫，就這麽笑著朝他揮手。等他醒來後，他就出了身冷汗。
他記得有迴在代地就曾做過這個夢，結果就是公孫劫被趙王遷廢黜，五國使臣為邀請公孫劫齊入邯鄲。結果就是公孫劫最終離開邯鄲，前往秦國。
今時今日再次地動，又做了相同的夢，自然是讓李牧心裏相當不安。所以就一直讓蒙恬詢問鹹陽，看看是否有什麽訊息。
“你是說，丞相提前知道代地巨震？”
“嗯。”李牧輕輕點頭，低聲道：“他預言代地巨震，就是為證明後來的幹旱和蝗災。可等預言實現後，反倒是讓趙王遷更為忌憚他……”
“丞相是怎麽做到的？”
“別問我。”李牧搖了搖頭，“阿劫雖是我抱迴來的，也是我一手撫養成人，可他卻是生而知之。百日就能人言，三歲識千字，五歲通詩書。十歲擔任上卿，十八任相邦。昔日很多人都說是我教的好，可實際上壓根和我沒關係……”
“這……”
蒙恬頓時語塞，撓了撓頭道：“也難怪武安君這幾日是憂心忡忡，竟然還有這淵源。先是地動，而後又是類似的夢，也就是說您擔心丞相會出事？”
“但願隻是我想多了……”
李牧端起陶碗，抿了口馬奶茶。根據鹹陽來報，公孫劫這迴是跟著秦始皇南巡。要考察巴蜀之地，和修好的靈渠，同時為南征決戰做準備。
“肯定啊！”蒙恬卻是並未放在心上，理所當然道：“武安君也可想想，以丞相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又豈會有事？就算真的遇到地動，也必定能逢兇化吉。況且這迴有天子車隊，尋常宵小壓根無法近身。這麽些年，丞相可都沒出過事。而且陛下可不是那昏庸無能的趙王遷，不會將丞相賣走的。”
“嗬……也是。”
李牧不由笑了起來。
蒙恬是話糙理不糙。
這話倒也沒錯。
“所以，武安君不必擔心。”
“好好休息，等過些時日也會傳來訊息。”
蒙恬是滿不在乎的擺手。
他這不是在安撫李牧。
而是出於對公孫劫的信任。
況且，這些話可都是李牧說的。
公孫劫能預言代地巨震，邯鄲幹旱蝗災，又豈會身陷地震呢？
就算遇到，也肯定是提前避開。
“報——”
“鹹陽城急詔！”
“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不得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