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聞言愣在原地。
驟然感到陣頭暈目眩。
甚至顧不上詢問秦始皇安危如何。
往昔的一幕幕，如跑馬燈般浮現在眼前。他還記得自己少時不受待見，那日聽到終南宮響起琴聲，好奇他的就循著琴聲而去。就瞧見公孫劫撫琴而歌，神情淡然，臉上帶著些許微笑。
就猶如和煦的春風拂過。
他的父親不喜歡他。
他的母親逼迫他！
他的身份認知出了問題。
卻是公孫劫走出，循循善誘。
沒有用嚴厲的話語，也沒有給他滔滔不絕的講述什麽大道理。而是用一樁樁例子闡述，讓他自己去思考。
公孫劫有句話，他至今都還記得。
你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可你能選擇未來的路。
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
他能有今日，皆賴公孫劫。
這些事，他也都還記得。
最終，畫麵定格在公孫劫的笑容。
王翦此刻同樣是滿臉錯愕。
他手上起碼有數十萬條人命。
可此刻也沒了冷靜。
而是一把搶過信函。
待看過後，也是陣頭暈目眩。
張蒼……說的是真的！
“蜀劇汶山縣巨震……”
“師弟……師弟……他……”
張蒼作為樂天派，早早就已看淡生死。就說當初荀子病逝，張蒼甚至都沒落淚。還說荀子也算是喜喪，晚年能再收他和公孫劫為徒，並且沒經曆什麽病痛。
平時也總是樂嗬嗬的，頗為玩世不恭。他這些年來也見識過很多人，作為學究百家的大賢，張蒼也就隻服過公孫劫。兩人還常對弈，對酒當歌討論政務。如果公孫劫有任何閃失，他就失去了人生的知己，以後會少很多樂趣……
在張蒼看來，公孫劫最厲害的就是有各種奇思妙想，每次都會讓張蒼受益匪淺。張蒼素來是看淡生死的，所以主張及時行樂。家中姬妾上百，子女無數。曾經也有子嗣夭折，他都沒太在意。
平時他遇到再麻煩的事，都會說些俏皮話。可聽到公孫劫生死不明，他是真的慌了!
王翦畢竟是見過大世麵的。
他長舒口氣，強壓下心中忐忑。
“公子，你可一定要挺住！”
“丞相因為身體抱恙，沒有跟著陛下登山誦功。結果就遭到地動，整個離宮塌陷，丞相不知生死。陛下令巴蜀兩郡飛鴿傳書，通知長公子。自收到書信後，不惜一切代價馳援巴蜀！”
“好。”
扶蘇也才迴過神來。
他甚至都沒怎麽聽清楚。
“父親……他沒事嗎？”
“陛下當日正好出巡登山，並無大礙。”張蒼麵露無奈，繼續道：“此外，陛下緊急叫停南征。已派遣銳騎，通知在南郡戍守的馮毋擇，即刻率銳騎奔赴巴蜀。”
“那就好……”
扶蘇是稍微鬆了口氣。
他這也是真情流露。
換別人來，怕是巴不得秦始皇死在外麵，他好順利上位。而扶蘇則因為性格和後天教育的緣故，他是極其孝順。像華陽太後病逝後，扶蘇能直接哭的昏死過去。
扶蘇長舒口氣。
他朝著張蒼長拜作揖。
“公子這是做什麽？”
“此次多虧張君子堅持。”扶蘇是雙眼通紅，哽咽道：“所以，我們才能爭取到一天的時間。”
“公子言重了。”張蒼則是搖頭歎息，低聲道：“我也隻是根據自己的經驗來判斷，做的事也沒考慮太多。這迴蜀地巨震，必將死傷無數。陛下也已下令，讓我們不惜代價馳援蜀郡。公子，現在看來這一萬中尉軍壓根不夠用的。”
“的確。”
扶蘇附和點頭。
王翦則是揉搓著胡須，好像是想到了什麽，“這樣，我讓賁兒再領兩萬都尉軍前往蜀郡。天災之後往往伴隨著人禍，現在公孫丞相生死不明，陛下恐怕也會受到影響。這時候必須要派遣大軍，不僅是為了救災，也是為了防止民變！”
“如此甚好！”扶蘇是連忙點頭，“若有通武侯坐鎮，也能解燃眉之急。隻不過，這兩萬都尉軍是否不太夠用？”
“在精不在多。”
王翦則是搖頭。
扶蘇顯然是沒救過災。
所以不知道裏麵的門道。
很多人以為救災的時候派越多人越好，實際上是恰恰相反。就以蜀地來說遭受地震，糧食資源方麵都很緊缺。烏泱泱派遣十幾萬大軍過去，每日的吃喝誰來負責？
蜀地現在有這麽多糧食嗎？
結果就是士卒和災民反會搶糧食。
等後續情況穩定，糧食陸續送達後，倒是可以再派遣些士卒。但就前期來說，沒必要一次去這麽多人。
“不止是如此。”
馮毋擇這時也走進章台宮。
“馮丞相？”
“見過長公子。”
“馮丞相不必多禮。”
“大概的訊息，馮公可都聽說了。”
“嗯。”馮毋擇也是點頭，書信就是他交給張蒼的，而後繼續道：“蜀郡如何，吾等隻能根據信函來看。地動山搖，死傷無數。而現在正值南征的關鍵時期，各地也並不太平。老朽是擔心邊郡會有叛亂，就類似當初的齊田叛亂。此事關乎秦國社稷，不能掉以輕心！”
“馮丞相所言甚是。”
王翦跟著附和。
他和馮去疾也是老相識了。
兩人一文一武，合作的也不錯。
馮去疾考慮的點也沒錯。
他們心裏都清楚，公孫劫對秦始皇而言可不僅僅隻是國之柱石。更是秦始皇少時的一抹光，是他最在乎的人。
秦始皇的確是冰冷無情的鐵血帝王，可越是這樣的人，就越重視那本就不多的私人感情。現在公孫劫出了事，若是又有叛亂，秦始皇會做出什麽來？
關內和周遭郡縣倒是安穩。
可別的地方，很可能會利用地動這事大做文章。當初秦始皇活的好好的，都能被傳成是死了。現在公孫劫生死不明，這些謠言怕是被傳的會更離譜！
“馮丞相，此事就交由你處置。”
扶蘇現在也亂的很，無法保持冷靜，隻能將事情交給馮去疾，繼續道：“若有什麽事，也可召集廷臣們商量，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救出公孫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