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擔擔麵
數日後的一個傍晚，蘇錦年正在給客人攤煎餅果子，忽然聽見旁邊吵了起來。
兩個書生麵對麵站著，臉都紅了。
他們手裡都拿著書，指指點點的。
“你說的不對！這句話明明應該這麼解——”
“你纔不對！我翻過註疏了，鄭玄就是這麼說的！”
“鄭玄說的也不一定對！”
“你——你連鄭玄都敢批？”
兩個人越吵越凶，聲音越來越大。
旁邊的人圍過來看熱鬧，有人勸架，有人起鬨。
瘦高個往前推了一把，矮胖的踉蹌了一下，站穩了，擼起袖子要還手。
蘇錦年放下手裡的刮板，端了兩碗餛飩走過去，往兩個人手裡各塞了一碗。
“吃飽了再吵，吵完纔有力氣繼續。”
兩個書生愣住了，低頭看手裡的餛飩，又抬頭看蘇錦年。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平平的，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瘦高個先笑了。
他端著碗，肩膀鬆下來，舀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
矮胖的看了他一眼，也跟著笑了，也舀了一個餛飩。
兩個人蹲在路邊，把餛飩吃完了。
吃完，瘦高個把碗遞迴來，摸了摸腦袋。
“那個……剛纔是我急了。你的解法也有道理。”
矮胖的點點頭：“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該動手。”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瘦高個從袖子裡摸出銅板，要付餛飩錢。
蘇錦年擺擺手。
“請你們的。吵完了就和好吧。”
兩個人謝了又謝，勾著肩膀走了。
林清遠站在旁邊，看完了全過程，笑了。
“蘇姑娘，你不僅能做飯，還能勸架。”
蘇錦年回到煎餅果子攤前，繼續攤餅。
“吃飽了就不吵了。餓著肚子，火氣大。”
林清遠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小魚蹲在錢筐旁邊，把剛才那一幕看在眼裡，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今天勸了兩個吵架的書生。姐姐說，吃飽了就不吵了。”
她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一句：“以後有人吵架，我也給他們端碗餛飩。”
方夫子又來了。
他照例要了一碗餛飩，慢慢吃完，付了錢。
今天他沒急著走，站在攤子前看蘇錦年攤煎餅果子。
“姑娘，你這個是什麼？”
“煎餅果子。方夫子嘗嘗？”
方夫子猶豫了一下。
他吃東西挑剔，這種路邊攤的新花樣，他從來不看。
但蘇錦年的餛飩確實好，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蘇錦年攤了一個，沒加辣，醬也刷得薄。
方夫子接過來，咬了一口。
嚼了嚼，沒說話。
又咬了一口，還是沒說話。
吃完，他拿帕子擦了擦嘴。
“還行。麵糊調得軟硬適中，薄脆炸得酥。醬略甜了些，下次少放。”
“好，下次給您少放醬。”
方夫子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明天給我留一碗餛飩。我怕來晚了賣完。”
“好，給您留著。”
方夫子走了。
旁邊幾個學生麵麵相覷。
“方夫子居然吃路邊攤了？”
“他居然說‘還行’？他對禦膳房做的點心都說‘難以下嚥’。”
“這個‘還行’，已經是最高評價了。”
蘇錦年沒理會這些議論，繼續攤她的煎餅果子。
小魚在旁邊把方夫子的話記下來：“方夫子說，醬略甜了些，下次少放。”
晚上回到家，蘇錦年坐在桌前，把今天的賬翻了一遍。
北城中午的甜水麵和擔擔麵，書院門口的餛飩和煎餅果子，加上東市和西市偶爾去的收入，一天下來，凈賺將近一兩銀子。
小魚趴在旁邊，看她算賬。
“姐姐，今天煎餅果子賣了四十多個。周哥哥定了十天的，每天兩個。還有好幾個也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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