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甜水麵
這幾日碼頭上的活計少了些，來吃飯的腳夫也少了。
蘇錦年靠在車板上，看著稀稀落落的客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案板。
老周蹲在路邊吃滷肉飯，吃完了把碗遞過來，抹了抹嘴。
“蘇姑娘，最近生意淡了啊。”
“嗯。碼頭上活少了。”
“過陣子就好了，糧船到了就忙了。”老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試試？”
蘇錦年看著他。
“北城那邊，蜀地客商多。他們愛吃辣，口味重。你那些麻婆豆腐、辣味的滷味，他們肯定喜歡。”
老周指了指北邊，“那邊有錢人多，捨得花錢吃。你去試試唄。”
蘇錦年沒接話，心裡動了。
晚上回到家，她把今天收的錢數了數，比平時少了三成。小魚蹲在旁邊，看她算賬。
“姐姐，今天賺得少。”
“嗯。碼頭活少了。”
“那怎麼辦？”
蘇錦年放下炭條，看著她。
“老周說北城那邊蜀地客商多，愛吃辣。我想去看看。”
小魚眼睛亮了：“去新地方？”
“嗯。明天下午去踩點。”
“好！我也去！”
北城和東市、西市都不一樣。
街道寬一些，兩旁的店鋪掛著各式幌子，有賣蜀地茶葉的，有賣川味調料的，還有幾家蜀地風味的飯館。
空氣裡飄著一股花椒的麻香，混著辣椒的辛辣味，蘇錦年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味道，她熟悉。
小魚牽著她的衣角，鼻子抽動著。
“姐姐，好香，什麼味道？”
“花椒，蜀地人做菜喜歡放這個。”
她們沿著街巷慢慢走。
一個賣花椒的攤子前，幾個蜀地口音的婦人正在挑揀。
蘇錦年湊過去看了看——花椒顆粒飽滿，顏色紅亮，撚一顆在指尖，麻香味濃。
她又看了幾個食攤，賣的多是本地吃食，麵條、餛飩、餅，沒有蜀地口味的東西。
蘇錦年心裡有數了。
回家路上，她買了幾樣蜀地調料——一包花椒，一罐豆瓣醬，一包乾辣椒。
賣調料的老闆是蜀地人，操著濃重的口音說：“姑娘，你會做蜀地菜？”
“會一點。”
老闆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太相信，但也沒多說什麼。
晚上，蘇錦年站在灶台前，麵前擺著新買的調料。
她要做的是甜水麵——蜀地的一種麵食，麵條粗如筷子，口感筋道，調料是甜辣口的，用紅糖、醬油、花椒、辣椒調成濃稠的醬汁。
麵糰揉好了，醒了一個時辰。
她揪下一塊，搓成粗條，兩頭略細，下鍋煮熟。
麵條撈出來過涼水，瀝乾，碼在碗裡。
調料是關鍵。
紅糖在鍋裡熬化，加醬油、花椒粉、辣椒油，小火熬成濃稠的醬汁。
蒜泥搗碎，花生碾成碎末。
醬汁澆在麵上，撒上蒜泥、花生碎，最後淋一勺紅油。
小魚站在灶台邊，看著那碗麪——麵條粗粗的，裹著紅亮的醬汁，花椒和辣椒的香味直衝鼻子。
“姐姐，這個叫什麼？”
“甜水麵。嘗嘗。”
小魚挑起一根麵條，猶豫了一下，塞進嘴裡。
嚼了兩口，她的臉皺起來——辣味上來了，花椒的麻味在舌尖上炸開。
她張開嘴直吸氣，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辣！”
蘇錦年遞給她一碗涼水。小魚灌了一大口，喘了口氣。
“但是……好吃，還有甜味。”她又挑起一根，這回小口小口地吃，辣得吸溜吸溜的，但沒停。
蘇錦年自己也嘗了一口。
麵條筋道有嚼勁，醬汁甜辣濃鬱，花椒的麻味和辣椒的辣味平衡得剛好。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還不夠。
紅糖多了點，辣味不夠沖。
她重新調了醬汁，少放紅糖，多加辣椒油。
第二碗端上來，小魚又嘗了一口，這回辣得直跺腳，但還是把碗裡的吃完了。
“姐姐，這個比剛才那個辣。”
“嗯，哪個好吃？”
小魚想了想：“第一個甜一點，第二個辣一點，都好吃。”
蘇錦年又調了第三碗。
這回紅糖和辣椒的比例她心裡有數了。
小魚嘗了一口，辣得吸溜吸溜的，但豎起大拇指。
“這個最好。”
蘇錦年自己也嘗了一口，點點頭。
“就這個味道，明天去北城試試。”
午時，蘇錦年把攤子支在北城主街邊上。
這裡人來人往，多是蜀地口音的商人。
她把新做的木牌掛出來——“甜水麵，十文”。
剛把鍋擺好，就有人圍過來。
一個中年漢子，穿著綢衫，腰間掛著一塊玉，標準的蜀地商人打扮。
他看了一眼木牌，愣了一下。
“甜水麵？蜀地的甜水麵？”
“是，您嘗嘗？”
漢子猶豫了一下，坐下來。
蘇錦年煮了一碗，澆上醬汁，撒上蒜泥和花生碎，端過去。
漢子挑起一根麵條，放進嘴裡。
他愣住了。
嚼了兩口，又吃了一口。
然後埋頭吃，不再抬頭。
一碗麪吃完，他把碗放下，眼眶紅了。
“姑娘，你這麵……怎麼做的？”
“自己琢磨的，您吃著還行？”
漢子看著她，聲音有點啞：“我叫陳茂才，蜀地人，來京城十年了。這碗麪……讓我想起老家，想起我娘做的甜水麵。”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銀子，放在車上。
“姑娘，再給我包十份。我帶回去給同鄉嘗嘗。”
蘇錦年看了看那塊銀子——二兩。
十份甜水麵才一百文。
“多了。”
“不多。”陳茂才站起來，“你這個味，值這個價。”
蘇錦年沒再說什麼，給他包了十份。
麵條和醬汁分開裝，用油紙包好，放進他帶來的食盒裡。
陳茂才接過食盒，走了幾步，又回頭。
“姑娘，你明天還來嗎？”
“來。”
“那我帶同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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