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韭菜盒子
顧言是一個人過來的。
他今天比平時來得早，攤子前還有幾個客人在吃麪。
他自己搬了個矮凳，坐在槐樹底下，也不催，就等著。
蘇錦年忙完了，擦了擦手，給他煮了碗麪。
“今天怎麼這麼早？”
“逃課了。”顧言接過麵，吸溜了一口，“先生今天講《春秋》，聽得我頭疼。”
蘇錦年看著他。
“你又逃課？”
“不是我想逃。”顧言委屈地說，“先生講得跟念經似的，我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醒來他還在念。我就出來了。”
小魚在旁邊噗嗤笑了。
蘇錦年沒笑，把抹布搭在車板上。
“你就不能好好聽一回？”
“我聽不進去嘛。”顧言把麵吃完了，碗遞過來，“蘇姐姐，再給我一個韭菜盒子。”
蘇錦年遞過去一個。顧言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嘆了口氣。
“蘇姐姐，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麼了？”
“我爹說我不如他當年一半。先生說我是朽木不可雕。我娘天天嘆氣。”
顧言把韭菜盒子吃完了，“我也想好好讀書，但就是讀不進去。一翻開書就犯困，比喝了安神湯還管用。”
蘇錦年看著他。
少年圓圓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認真的神色。
“你就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有啊。”顧言眼睛亮了，“吃。研究吃的。以後開個館子，請最好的廚子，做最好吃的菜。”
“那你爹同意嗎？”
顧言的臉又垮了：“他恨不得把食譜全燒了。”
蘇錦年沉默了一會兒。
“顧言，你好好讀書，考出點成績來，我做一桌宴席請你。”
顧言愣了一下，抬起頭。
“真的？”
“真的。”
顧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跟銅板似的。
“什麼樣的宴席？”
“你想吃什麼就做什麼。”
“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顧言站起來，把矮凳收好，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蘇姐姐，你等著。我回去讀書了。”
他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蘇姐姐，宴席的事，你說話算話？”
“算話。”
顧言嘿嘿笑了，一溜煙跑了。
等再次見到顧言，是幾天後的事情了。
這回不是逃課來的，是下了學來的。手裡拿著本書，封麵上寫著《論語》。
“蘇姐姐！我今天背了三頁！”
他把書攤在車板上，指著上麵用硃筆圈出來的地方。
“你看，先生給我畫的紅圈。以前一個都沒有，今天有三個。”
蘇錦年看了一眼，點點頭。
“不錯。”
“就是背到後麵忘了前麵。”顧言撓撓頭，“腦子不好使。”
“多背幾遍就好了。”
“可是背完了就餓。”顧言理直氣壯地說，“讀書費腦子，費腦子就餓。餓了就背不進去。”
蘇錦年看了他一眼。
“所以？”
“所以我來吃碗麪，補充一下。”顧言嘿嘿笑，“吃飽了回去繼續背。”
蘇錦年給他煮了碗麪，多加了一個滷蛋。
顧言吸溜吸溜吃完，把書夾在胳膊底下，站起來。
“蘇姐姐，我走了。明天再來。”
“明天背幾頁？”
“爭取四頁！”顧言豎起四根手指，跑遠了。
戶部侍郎府，顧言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論語》，手裡拿著筆，對著一盞油燈，皺著眉，嘴裡念念有詞。
門被推開，顧侍郎走進來。
他四十齣頭，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穿著家常的道袍。看見兒子在讀書，愣了一下，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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