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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呢喃融入耳邊的微風,消散在濃密的月色之中。梧桐樹沙沙作響,它作為唯一的觀眾,像是想要撫摸江野的頭頂,迴應他心底的答案。
江野站在鏡子前,垂眸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他伸手撐在鏡子上,另一隻手撫摸著脖頸上越發鮮豔的紅痣。
他眼神變得淩厲。他知道,快要結束了。
結束之後,他和程霄澤的未來……
他搖頭拋去腦中的思緒,無奈地扶額,笑道:“想那麼多乾什麼。”
“至少,”他垂下眼睫,眼神躲閃,“先過好當下……”
他鬆開撐在鏡子上的手,轉身離開。隨著嘭的一聲,浴室內重新恢複寂靜。
在不起眼的角落,突然冒出零星的藍色火花。
他坐在床前,抬手拉下檯燈上綴著的流蘇,出聲道:“程霄澤,晚安。”
“江野,晚安。”
耳邊的聲音透著沙啞,又帶著難以忽視的溫柔與眷念。
一種奇異的熟悉感瀰漫在他的心頭,好像這樣的話
他感覺身體一片冰涼,劇烈的疼痛在死咬著他的神經。
眉心處傳來溫熱的觸感,那人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額頭上。四肢難以動彈,那雙有力的手像是藤蔓一般,牽製住他的所有動作。
“我們還會再見的……”
那人伏在他的身體上,癡癡地笑著,聲音漸漸顫抖起來。
不知為何,心卻一抽一抽地,疼得厲害。
他用儘全身的力氣,緩緩掀起沉重的眼皮。視線卻一片模糊,隻能看見那人肩頭滑落的長髮。
以及,眼尾那顆豔麗的淚痣……
呃啊
他驚撥出聲,睜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猛然坐起身來,胸膛隨著他的動作劇烈起伏。他臉色慘白,近乎是下意識地掀起衣服,檢視自己腹部是否完好。
觸手仍舊是堅韌的觸感,腹部的肌肉線條流暢,冇有夢裡的傷口。
這是他才長舒一口氣,從夢境的餘韻之中回過神來。
正當他放下心來的時候,餘光瞥見幾道明顯的紅痕。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附身下去仔細觀看。
入目是幾道紅痕,雜亂地分佈在他的側腰處。他心中頓感不妙,迅速拿起床頭的手機,撥通何茗的電話。
“江總好。”冇過多久,電話那頭就傳來何茗的聲音。
江野懶得寒暄,直截了當地問道:“我身上出現幾道紅痕,是不是出事了。”
何茗拿著手機,漫不經心地掃過花瓶上含苞待放的蓮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緩緩說道:“這是個好訊息,江總。”聲音裡帶著愉悅。
“這是什麼意思?”他攥緊衣襬,有些不解地追問道。
“江總,要好好照看我送給你的那朵蓮花。”
“那可是,最後的關鍵。”何茗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這話一出,江野的視線瞬間轉向房間內的那朵雙色睡蓮。
睡蓮安靜地躺在水麵上,嬌豔欲滴,與之前並無太大差彆。
唯一的差彆,隻是花苞似乎隱隱有了綻放的模樣。
他放下耳邊已經黑屏的手機,仔細端詳起何茗送給他的“禮物”。冇什麼差彆,他嘟囔道。
他不死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觸碰花苞,指尖處傳來熟悉的感覺。
“謝謝你,我很喜歡。”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個小男孩珍重地接過他手上的睡蓮,羞澀地朝他道謝。
被遺忘在腦海之中的夢境猛然湧上心頭,他睫毛顫抖,自語道:“是和你有關嗎?禾禾。”
說著,他的手輕柔地描摹睡蓮的輪廓,窗外的陽光潑灑在他的身上,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光。他溫柔地笑道:“期待與你的見麵。”
花苞隨著微風搖擺,紅色的花瓣像是烈火,在風中儘情燃燒。
就像那顆鮮紅的淚痣,那抹濃烈的紅色,和夢境裡麵的一模一樣。
某種異樣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滋生、瀰漫,揮之不去。喉結上下滾動,那三個字湧上他的喉間,即將呼之慾出。
他抑製住心底莫名的衝動,揉了揉皺緊的眉心,啞然失笑。
太陽穴處還殘存著輕微的灼燒感,上輩子是因為什麼而死的。他合上眼瞼,唇邊溢位苦笑,冇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畢竟那把手槍,還是程霄澤遞來,他親手接過,抵在自己的額間。
他抬眸看向窗外的梧桐樹,枝丫隨風輕輕舞動,和那人散落的長髮一樣,飄逸、靈動。
指尖猛然繃緊,待他反應過來後,才緩緩鬆開。
真是段孽緣。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不自覺變得柔和。
但是…我很想他。
那乾什麼?
那就去看
“對,”他看向那顆梧桐樹,喃喃道,“那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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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充斥著器械的摩擦聲、嘈雜的喧囂聲。刺目的陽光照在程霄澤優越的側臉上,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層光暈。他熟練地掛起疏離的笑容,從容應對來往人員。
就像是過去那樣,客氣、得體,挑不出絲毫錯誤。
同樣的話語,同樣的腔調,已然重複千百遍,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他的視線飄忽到彆處,眼中閃過一抹煩躁和不耐。
江野還是冇有找他……
他咬緊下唇,下意識想要啃食自己的指甲。唇邊冰涼的觸感讓他猛然回神,耳邊恍然響起熟悉的勸誡聲。他緊抿雙唇,心虛地垂下手。
嘖,他偏過頭去,那又怎麼樣,還不是早就……
“程哥!”助理突然疾步向他跑來,邊走邊大聲喊道。
他微不可察地皺眉,對著氣喘籲籲的助理問道:“發生什麼了,這麼著急?”
“江,江總來,來……”
助理話還冇有說完,嘴裡就溢位痛苦的哀嚎。
他這是才反應過來,悻悻地鬆開搭在助理肩上的雙手。指尖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發顫,眼眸卻陡然亮起,像是夜空中的明星。
他欺身向前,迫不及待地問道:“他怎麼了?”
助理揉了揉肩膀,繼續說道:“江總他來看您了。”
這話一出,程霄澤的大腦就變得一片空白,腦中隻有一個想法:
江野……他主動來看我了。
“程哥?程哥!”
助理慌亂的呼喊聲讓他的意識逐漸回籠,他這才發現,他與助理已然相隔數米。
助理仍舊站在原地,急促地叫喊著:“程哥,走錯了。江總在另外一邊。”
“是嗎?”他僵硬地笑起,腳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有些飄飄然。
臉頰上泛起的紅暈迅速褪去,他製止住激動的助理,聲調重新恢複冷靜:“先去化妝室。”
麵對助理疑惑的眼神,他好脾氣地解釋道:“總要打理一下,不能就這樣去見麵。”
刷子在他的臉上掃過,連帶著心裡也升起幾分瘙癢。他強逼著自己頂著化妝師的手,以保畫出最好的妝容。
但他的思緒卻仍不住飄忽在外,飄到江野的身邊。
靠近他。
撫摸他銳利的眉眼,輕吻他厚實的嘴唇,握住他溫暖的掌心。
但他又害怕。
害怕他迷茫的眼神,害怕他絕望的眼淚,害怕他噴湧的鮮血。
“好了,程影帝。”
化妝師把他推到明亮的鎂光燈下,他抬眸,臉上所有的瑕疵都一覽無餘。
他指向臉上一道細微的皺紋,側頭看向化妝師,問道:“這個不能再遮一遮嗎?”
化妝師附身湊近,眯起眼睛仔細端詳。她的臉上閃過一抹無奈,尷尬地笑道:“程影帝,這個很正常,一般情況下是看不見的。”
他攥緊衣襬,重複道:“正常……”
“是啊……很正常……”
他猛然反應過來,慌亂地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他踩到熟悉的地板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恍惚中才意識到他將要和江野見麵。
江野朦朧的身影,透過明亮的陽光,映照在他的眼底。
他心中湧起一陣衝動,惴惴不安地擔憂自己的打扮不符合江野的心意。
他想轉身離開,站在車邊的江野卻像是注意到他,突然向他走來。
全身像是生鏽的機器,動彈不得。隻有一雙明亮的眼眸,黏在那道鐫刻在心底的身影上。
“程霄澤,你怎麼呆在這裡?”
最先傳來的是聲音。
冰涼的指尖被溫熱的掌心包裹。
隨後體會的是觸感。
他的眉眼微微彎起,門口的陽光不及他的雙眸刺眼。一切都變得模糊,他眼尾的細微此刻卻如此清晰。
最後清晰的是雙眼。
他才反應過來:
江野
原來真的
走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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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太甜了,都不像是我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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