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邊是長久的歎息:“讓你傷心了,是我的錯。”
感知如潮水般褪去,視線頓時被黑暗籠罩。
·
再次踩在沙灘上,他扭頭看見程霄澤,內心波瀾不驚。冇有任何變化:不受控製地下跪、道歉、自殺,不過是程霄澤身邊那人變了。
在扣動扳機的瞬間,他以為自己會醒來。
睜開眼,他又回到沙灘上,程霄澤身邊那人又變了。
程霄澤身邊那人男男女女,長相年齡都不儘相同,眼中的厭惡卻格外清晰。到後麵,他早已麻木,甚至在程霄澤眼中看到幾分不忍。
他心裡嗤笑,難道程霄澤一直清醒嗎?就那樣清醒地遞來手槍,清醒地看著他赴死嗎?
直到見到唐閏,他才恍惚片刻:終於要結束了嗎?
他捂著胸口,猛地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環顧四周,哪裡有什麼程霄澤。窗外黑夜籠罩,他摸上脖頸間那朵金蓮,溫潤的觸感提醒他這裡是現實。
還可信嗎?他質問自己:程霄澤還可信嗎?那個程霄澤騙他那麼久,他憑什麼覺得那些“程霄澤”們不會再騙他?
都是程霄澤的錯,他聲音哽咽:“當然都是他程霄澤的錯。”
對方憑什麼騙他?憑什麼覺得委屈?他現在根本不敢回憶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是蜜糖還是毒藥,他分不清。程霄澤演技太過精湛,即便對方現在站在他跟前,他也分不清對方所說是真是假。
程霄澤,他無聲呢喃,你真是個好演員。
真是個好騙子……
·
窗外掠過隔壁,他停頓片刻,倒車來到門前。他摘下墨鏡,抬眸看向那棟荒無人煙的彆墅。看到擁有者後,他喉間溢位冷笑,重新戴上墨鏡,掩蓋住紅腫的眼皮。
真是好算計。他把外套遞給王伯,起身上樓。他記得自己把u盤放在書房裡,翻找過後,根本冇有。
難道是我記錯了嗎?他來到臥室,終於在深處的保險櫃裡找到u盤,裡麵還有情書和那串紫色手鍊。
想到程霄澤種種行為,憤怒席捲全身,他想要把那些東西徹底撕碎。可碰到瞬間,他被抽乾所有力氣,拿不起那些沉甸甸的感情。
最後他隻能把門重重甩上,宣泄無處安放的怨憤。扭頭,他和陽台上那朵嬌豔的雙色睡蓮對上視線。
何茗送給他時,還隻是朵花苞,眼下即將完全綻放。如他所料,睡蓮屬性是【???】。
他撫上花瓣,回憶起他下定決心接受程霄澤的那天,自己也是這般猶豫不決。直到他再也騙不了自己,心中愛意驅使他踏出那一步。
時至今日,他也騙不了自己。
單方麵的付出、隱瞞和欺騙,即便他們互相喜歡,這樣的感情又能持續多久?
程霄澤,他臉上顯出幾分茫然:“程霄澤……你告訴我啊……”
久久冇有迴應,他嘴角緩緩勾起:冇事了,那就看我們誰騙得過誰吧……
在他愣神時,王伯過來叫他吃飯。他收斂好神色,看見程霄澤坐在餐桌上。
他暗中觀察著程霄澤的臉色,冇有露出絲毫破綻,不由得挑眉:程霄澤應該早就知道自己的攝像頭被人發現,此刻卻能裝作無事發生。
真是厲害,他由衷讚歎。他覺得程霄澤當影帝是屈才了,應該去安全域性應聘間諜,充分發揮天賦,為國家和人民服務。
見對方還在扯其他事情,他開門見山道:“我今天暈倒了。”
霎時間,餐廳落針可聞。程霄澤猛地撲到他身前檢視:“怎麼回事?早知道我就應該……”
聲音戛然而止,程霄澤自知失言,開始轉移話題關心他。他隨意敷衍幾句,旋即把手錶拆下來,遞到程霄澤跟前。
他緊盯著程霄澤的一舉一動,可惜對方不愧是影帝,演技滴水不漏。要不是他知道真相,也得誇對方是二十四孝好未婚夫。
“這裡有針孔攝像頭,”他捂著頭,憤恨道,“就連我的鋼筆裡也有。”
他等著程霄澤說些義憤填膺的話安慰他,卻瞧見對方猛地站起,去廚房提了把刀就要往外趕。
他愣住,連忙拉住程霄澤,連戲都顧不上演。程霄澤卻不依不饒:“哥哥,你彆攔我,我要去找唐硯算賬!”
對方模樣篤定,他開始動搖。全家人出動,好不容易纔把程霄澤勸下來。他再次檢視,攝像頭還是程霄澤裝的。
見程霄澤氣得眼眶通紅,他決定把這事揭過:不然程霄澤真去找唐硯算賬,到時候被傳播出去,程霄澤在娛樂圈還怎麼立足。
他輕咳一聲,想著轉移話題。抬手,口袋裡的彩票掉在地上。
他當機立斷,晃了晃手上的彩票,懇求對方幫他兌獎。程霄澤眼中閃過驚訝,很快答應下來。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程霄澤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看不見半點,有些抓耳撓心:難道自己還能更加倒黴嗎?
“哥哥,你中獎了。”程霄澤蹙起眉頭。
他湊到對方身邊,難以置信自己居然能中獎,不過應該也就是幾十塊錢罷了。
“是特等獎。”
他奪過彩票,仔細覈對。指標已經轉過幾圈,還是冇有任何差錯,他就是中獎了,特等獎。
“哥哥,”程霄澤幽幽道,“你到底發什麼誓了?”
慶功宴
他晃了晃手上的彩票,不滿道:“發什麼誓,不能是我運氣好嗎?”
迴應他的是沉默,就連王伯也站在旁邊欲言又止。難道自己倒黴的形象那麼深入人心嗎?他難得反思起自己。
他捏了捏程霄澤臉頰:“發誓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程霄澤愣了一下,徹底冇聲。
“怎麼不說話?”
“又騙我,”程霄澤拿起筷子,頭都不抬,“油嘴滑舌。”
他臉帶笑意,抬手撫上程霄澤脖頸。感受到跳動的脈搏,他緩緩收緊手掌,耳邊響起何茗的話:“程霄澤會害你。”
“你怎麼知道我是在撒謊呢?”他俯身湊近。即便呼吸漸漸侷促,程霄澤也神色淡淡,手上動作冇停,似乎不相信江野會真的掐死自己。
他手指用力,直到程霄澤不自覺咳嗽才停止。程霄澤臉漲得通紅,脖頸上的指印清晰可見。
“哥哥還是不肯下手嗎?”程霄澤嘴角盪出笑意,“即便她那麼說。”
他眼神冰冷:“看來你確實什麼都知道。”
程霄澤不置可否,強調道:“小心何茗害你。”
見他沉默,程霄澤俯在他肩頭:“哥哥,至少我敢把命交給你,不是嗎?”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目光灼灼,“理由。”
餐廳內一派寂靜,隻有樹葉的沙沙聲。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拳砸在牆上。見此,程霄澤就要上前,卻被他眼神止住。
“理由。”他咬牙切齒道。
對方閉上雙眼,不願多談。他嗤笑一聲:“程霄澤,你是演戲演上癮了嗎?”
“你不會覺得我會感謝你吧?感謝你把我排除在所有真相之外!”他怒吼道。
縱使他如何咄咄逼人,程霄澤隻是垂眸接受,不曾辯駁。他火氣更甚,甩袖離去。
“哥哥,”程霄澤突然叫住他,“你答應我要參加明天的慶功宴。”
他就要裝作聽不見,程霄澤突然大聲道:“明天!明天之後,我全都告訴你!”
對上程霄澤懇切的眼神,他吐出口濁氣,緩緩點頭。
那晚,他破天荒地搬去客房休息。對於這個安排,程霄澤隻是沉默接受。
那晚,他才終於知道客房天花板上有幾個花紋。
隔天醒來,眼底果然滿是烏青。他看著鏡中狼狽的自己,還是咬牙讓王伯給他找來遮瑕。
下樓後,見程霄澤如往日那般美麗,他微不可查地冷哼一聲,徑直上車。
車內氣氛冷峻,兩人中間隔著條涇渭分明的界限,誰也不理誰。他數著窗外到底有幾棵樹,注意力卻不知覺飄向程霄澤那邊。
見程霄澤露出的袖口處有道傷疤,他蹙起眉頭。
耳邊傳來痛呼聲,他也不管兩人正在冷戰,攥住程霄澤手腕,挽起袖子。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程霄澤戴的是拍賣會上那個紅寶石袖釦。
看著手腕上猙獰的傷口,他氣極反笑:“程霄澤,你多大人了,這樣有意思嗎?”
被猛地推開,他呆愣片刻,見程霄澤垂下袖口,側過頭去。他被對方這拒絕回答的態度刺痛,也偏過頭去。
沉寂片刻,司機小心翼翼地開口:“程先生,您要是受傷的話,車裡有藥膏。”不等程霄澤說話,司機就趁著紅燈間隙,迅速找出藥箱。以防程霄澤拒絕,司機還挺貼心地遞上棉簽。
司機都做到這個份上,程霄澤再拒絕也不合適。程霄澤接過棉簽,細細把藥膏塗在傷口上。
趁著這個空當,他才得以窺見傷口全貌:淡褐色的傷疤橫在皙白的手腕上,看著觸目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