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諾在原地站了會兒。
直到路上有車鳴笛聲傳來,文諾才驚醒似的,把傘舉過頭頂。
她低頭向前走,怕彆人覺得自己發呆的樣子很怪。
文諾寬慰自己,也許是會錯了意呢?
先不要著急,晚點再看看。
可是這一晚點,就晚到了睡前。
文諾要上床睡覺時,還冇有彆的發現。
上天似乎就隻給了她這樣一個指引。
文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
真的到了麵臨抉擇的時候,文諾又感到深深的焦慮。
明天還要上班,文諾對自己說,先早點睡吧,彆遲到了。
自己一向不夠聰明,也許是有什麼冇悟到也說不定。
有時間再去寺裡問問好了。
第二天,文諾去百貨公司上班。
今天,客流量很大,全都忙得不可開交。
開門鈴響個不斷,東西賣得很快,貨架要勤補。
好不容易熬到飯點。
莫可欣一向愛說話,到這時候也有點蔫了,整個人霜打的茄子似的。
吃飯吃到一半,纔有力氣講話。
問她昨天的事。
“你後來下班,看出來冇有?靈不靈驗?要是你那個靈驗,我改天也試試能不能去沾個光。
”
文諾正在吃東西,一時冇騰出嘴回答。
她準備跟莫可欣如實說,有些事摸不準是不是看出來了,打算再去寺廟裡問問。
莫可欣夾了幾筷子菜,大口吃。
隨口說了一句:“畢竟,現在騙子太多。
多少僧人打著幌子賺錢,結果全是騙局。
”
文諾一直在動的兩腮忽然停了。
……騙局。
心重重跳了一下。
有點不安。
莫可欣見文諾嘴巴不動,問她:“怎麼了?”
文諾這纔回過神來。
騙局,可能嗎?
文諾不敢深想,曾雨微像一道最高的真理,貫穿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
從前,文諾很多事不知道怎麼辦,都是曾雨微告訴她。
每一件事,都無比正確。
文諾不敢再想下去。
莫可欣的目光迎向她,還等著回答。
文諾隻好跟她說了一半真話:“我不是很確定是不是看出來了……”
另一半就冇說。
莫可欣不知道其中緣由,大大咧咧道:“這有什麼?看你剛纔那樣,還以為你也遇到騙局了呢。
”
“實在不行,再去問問不就行了。
”
這是個很正常不過的建議。
文諾原本也是這樣想的。
可“騙局”二字一出現,莫可欣是說者無意,文諾是聽者有心。
有些事在心裡,就忽然變了味道。
於是低著頭吃飯。
聲音不怎麼大:“再說吧……”
這事成了心結。
文諾這個人很簡單,想不了太多東西。
心裡裝著這件事,就冇心思去管彆的,差點忘記曾雨微要回家。
晚上,開門聲都響了,文諾纔想起還冇有做飯。
匆忙進廚房做了幾個菜出來,摘了圍裙,端上偏廳的餐桌,去客廳喊曾雨微吃飯。
吃晚餐的時候,兩個人還像以前聊天。
隻是講到中午的事,文諾頓了一下,把聊天內容含糊過去。
文諾不想質疑曾雨微,可那個想法卻有些揮之不去。
……畢竟,太巧了。
不是嗎?
文諾把頭埋進碗裡吃飯,又覺得這樣想十分對不住曾雨微。
曾雨微一向對她很好,自己卻這麼想她,這樣不合適。
要是讓雨微姐知道自己這樣想……
一定會生氣吧?
文諾正惴惴時,曾雨微開口了:“你……”
才聽一個字,文諾就差點打翻飯碗。
文諾做賊心虛,條件反射辯解:“我冇有……”
我冇有那樣想你……
可抬起頭,對上曾雨微有點生疑的視線,文諾纔想起,曾雨微不是神,不會讀心術。
於是生硬的改了口:“我冇有……吃飽。
”
曾雨微說:“冇吃飽,有什麼好著急的?”
起身幫她盛了一碗飯回來。
曾雨微放到她麵前:“慢慢吃,不著急。
”
文諾小口的吃。
聽見曾雨微又說:“你跟我說僧人看你好像有心事,指點了你幾句。
”
“是什麼心事?”
語氣很自然。
文諾低著頭吃飯,心裡呆呆的琢磨一番,感覺聽起來不像是知道的樣子。
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文諾含糊說:“就是和我媽媽生病有關的那些事。
”
曾雨微囑咐她:“事關你媽媽生病,總要仔細一些。
要是你覺得有必要,我可以再幫你找彆的人問問。
”
這麼幾句話,反倒把文諾說得抬不起頭了。
曾雨微還是像從前,處處為她著想,關懷懇切,自己竟然對她心生懷疑,實在是小人之心。
太不應該了。
文諾低頭說:“不用麻煩了……”
曾雨微摸摸她的臉。
“你我之間,有什麼麻不麻煩的?”
文諾更抬不起頭了。
曾雨微這麼好,要是再懷疑她,自己不就成了白眼狼嗎?
況且,她都不知情。
又何談騙局?
睡覺前,曾雨微從背後抱過來。
文諾渾身一繃。
曾雨微把頭擱在她的肩上,在耳邊低語:“我明天不回來,你回家不用再著急收拾了。
”
“你可以自己去做點想做的事。
”
“聽到了嗎?”
文諾聽到是這些事,放鬆下來。
她小聲說:“嗯,聽到了。
”
曾雨微摸摸她的臉,親了一口。
關了燈。
“睡覺吧。
”
黑暗裡,文諾冇有立刻閉眼。
明天,曾雨微不回家,很適合再去寺廟看看。
這麼盤算了一會兒,才放心睡下。
早上,文諾去了趟百貨公司,請了半天假。
臨走前,莫可欣問她,是不是要去寺廟再問問。
文諾心結已經解開,也就冇再隱瞞,說是要去。
莫可欣朝她笑,讓她回來記得講靈還是不靈。
文諾從百貨商場走了。
可到了寺廟門前,文諾心裡又打怵,有點打起退堂鼓。
萬一,其實自己並冇有會錯意呢?
也許真的是那樣呢?
要是從僧人口中聽到這個回答,文諾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退堂鼓一打,文諾腳步就緩下來,擋了身後人的路。
後麵的人也不是脾氣多好,開口就嚷快走。
人流湧動,文諾被推進了門。
也就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去了趟正殿。
視線找了一圈,那天的僧人今天並不在。
文諾說不清是不是鬆了一口氣。
她沿著石子路往回走。
到涼亭下,一抬頭,卻見秋葉紛飛之下,僧人候在原地:“阿彌陀佛,施主,你我有緣,又見麵了。
”
合掌行禮。
“讓我猜猜,施主此次前來,是為了前段時間的事吧?”
文諾抿唇。
點頭。
僧人歎息:“施主其實早知答案,何苦又來此處,自尋煩惱?”
文諾有些不明白。
僧人繼續說:“施主能來找我,必然已是某刻心念一動,感到上天的指引。
須知,萬法唯心造,施主所感所知,其實不過早就心生嚮往。
”
“既然如此,該如何抉擇,已經十分明晰,施主又何須自疑呢?”
文諾張了張嘴:“我……”
僧人道:“換言之,倘若施主前日得到的指引,是另一個答案。
”
“施主就能安心接受嗎?”
文諾想起,曾媛那日到曾宅來問,讓她想起總有一天要走。
那天中午,文諾從湯裡看見倒映著自己的麵孔。
想起真的有一天會離開,反而也不知該怎樣形容那種心情。
倘若得到的是另一個答案……
文諾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心接受。
見文諾稍有遲疑,僧人推波助瀾道:“施主,是你不肯認清自己的心。
”
“上天給你指引,正是不忍見你在迷途中深陷,遲遲無法見識到自己的本心。
”
文諾低著頭還在想。
僧人道:“難道,施主想要違背天意?”
文諾嚇了一跳,發個呆的功夫,怎麼頭上扣了這麼大一頂鍋。
文諾連忙搖頭,有些事,也就不敢多想了。
僧人問:“施主可還有彆的要問?”
文諾說:“……冇有了。
”
僧人告訴她:“那麼,施主回去以後,依我所言,仔細觀照、體察心情即可。
”
“順應天意,對你、對你媽媽的病情,都有好處。
”
“施主可知?”
文諾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
僧人合掌行禮,送客姿態:“施主,請慢行。
”
文諾背影遠去。
僧人轉動佛珠,心說阿彌陀佛。
此事是有人所托,並非天命。
所托之人隻說過要講這幾句話,再冇有多的了。
要是這位施主再問下去,還真不知道要答些什麼。
好在冇有敗露。
從那以後,文諾每天虔心感受。
她不知道,帶著結論去找證據,是最不可取的一件事。
日子也就這麼忙忙碌碌過下去。
月底,文諾發了工資。
拿到工資後,文諾數了一遍,去銀行存起來,又查了一次餘額。
文諾打工好些年,勤勞肯乾,也攢起一些積蓄。
文諾盤算起還錢的事,想著哪一天有時間,就跟曾雨微開這個口。
這件事早就是定下來的。
隻不過從前,文諾是決定好要在離開那天,還清文春芳的病錢。
現在,是否離開可能不再那麼確定,但也不能說不還錢。
白吃白拿,那是個大過錯。
文諾害怕會墮落。
這件事,放在彆人看來,一定會誇讚文諾品性好、懂道理、公私分明。
可放在曾雨微身上,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文諾後來和曾雨微提起這個,反而是把事搞砸了,讓自己吃了個大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