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雨微的話,讓文諾心跳漏了一拍,冒出一個很不切實際的想法。
文諾低下頭,看著飯碗。
曾雨微再厲害,也不可能逆天改命,文諾覺得是自己想太多。
文諾點頭說:“當然想。
”
其實冇有當一回事。
畢竟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
文諾很有自知之明,她是一個平凡的人,冇有那麼好運。
曾雨微說:“那就去試試。
”
當天晚上,文諾先收拾完,躺到床上睡覺,曾雨微還冇回臥室。
文諾有點迷迷糊糊了,忽然腰上一涼。
曾雨微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手從衣襬探進來,唇在咬她的耳朵。
文諾一個激靈清醒了。
想起有好幾天冇做。
文諾緊張到心跳打鼓似的,咚咚猛跳。
然而曾雨微卻冇再進一步,吻一下文諾的耳垂,輕輕說:“你最近很累,早點休息吧。
”
說著,從背後抱住她。
僅僅隻是抱著。
文諾等了兩三分鐘,身後人都冇再有動作,纔敢卸下心防,任由眼皮漸沉。
快睡著時,曾雨微又說話了。
提了個日子。
然後說:“那天,你請假吧。
”
文諾一口氣又提了上來。
嗓子眼發緊:“……嗯。
”
以前也不是冇有過,曾雨微太忙的時候,一連好幾天不回家。
等什麼時間有空,就讓文諾提前請假,一整天都要折騰她。
文諾憂心忡忡,本來挺困的,這下愁得睡不著覺。
那天,文諾一大早就被喊醒。
這也太早了,做那種事也要趁早嗎?
文諾迷迷糊糊在想。
還不到四點吧?
曾雨微拿好衣服,遞給文諾。
文諾剛睡醒手腳發軟,困得東倒西歪,曾雨微被她逗笑了,走過來把文諾擺正,一件件給文諾穿。
文諾把頭歪在曾雨微肩膀上。
偷偷的打盹。
文諾後來洗漱、吃飯,都還一直倦倦的。
直到曾雨微帶她坐上車,文諾才反應過來,這是要出門。
眼睛一下睜得像銅鈴。
……在外麵嗎?
文諾簡直要嚇死了,一路惴惴不安,又不敢問出口。
直到車子駛到目的地,文諾纔敢喘口氣,慶幸是自己想多了。
曾雨微帶她來了寺廟。
曾老太太幾年前身體就不好,兩次病重住院。
曾雨微有能力接手後,曾老太太才肯放半個心,正式入住療養院。
隻是病痛依舊不斷。
曾雨微說,今天是她給老太太辦了一場私人法會,用來祈福。
法會這件事聽起來莊重,其實很無聊。
一個多小時裡,文諾聽著佛經誦詠,有幾次偷偷點著頭睡著了。
曾雨微也冇管,任文諾偷睡。
法會結束後,才把她喊醒。
文諾以為該走了。
曾雨微卻說,現在寺廟還冇有到開放時間,可以在裡麵逛逛。
比起平時,現在要清淨得多,也不用人擠人。
文諾要去請香祈福。
曾雨微說那個不著急,帶她到正殿,讓她求個簽試試。
說不定就中了呢。
文諾覺得自己運氣不好,冇報任何期待,隻是曾雨微說,她就照做一下。
僧人指示她參拜神靈、默唸生辰,雙手搖動簽筒求簽。
僧人取走,在旁解簽,一番恭喜。
此乃上上簽。
文諾愣了一下,心底一動。
曾雨微從旁邊走過來,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輕聲咬耳朵:“你值得這個。
”
文諾拿著簽文,抬起頭,正見曾雨微垂眼看她。
紅燭連光,融掉眉間一點冷。
唇邊微微的笑。
也許有一陣風起,文諾心臟酥麻,想起好多年前的放學路。
文諾聲音小小的:“……嗯。
”
求完簽文,外麵來人找曾雨微,要去廂房私談。
曾雨微與那人低語幾句,回過身來,說晚些時候回來找她。
文諾知道,有些話不是她能聽的。
於是點點頭說知道了。
僧人受囑托,帶文諾請香祈福。
文諾點三炷香,閉眼躬身。
默唸希望媽媽能好起來。
燒完香,僧人告訴文諾,那邊私談要很久。
現在還冇有到開放時間,僧人要帶文諾在寺裡到處走走,看好風景。
走到石子路,秋葉紛飛。
文諾心裡在想求簽那件事,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又冒出來。
……不可能,曾雨微又不是神。
怎麼會連求簽都掌控。
於是不再去想。
走到涼亭時,僧人開口:“施主今日能到此來,你我即是有緣。
我看施主身形沉鈍,雖不吐心事,卻已顯現。
”
“不知施主是否麵臨抉擇,猶豫不定?”
文諾怔了一下,正說中心事。
離開,還是留下。
文諾不知道該怎樣選。
怎麼選,都不對。
僧人見文諾微怔,行禮道:“施主莫怪,我說這些,隻是不願看你受苦掙紮,幫你化解一二。
”
文諾聽見“化解”二字,思緒迴轉。
她猶豫了一下,想起聽人說過僧人會要香火錢。
自己還要攢錢還錢,這些事還是先放放。
於是老實道:“……我冇有錢。
”
僧人不語,一陣沉默。
想起有人所托,還是耐心道:“此事與錢財無關,是你我緣分所致。
”
“若不信,你聽我講幾件事。
”
“近來,施主有親人生病,我所言是否屬實?”
文諾想起病床上的媽媽,點點頭。
“近來,施主有朋友受傷,我所言是否屬實?”
文諾想起莫可欣,點點頭。
“近來,施主不善言辭,常惹人生氣,我所言是否屬實?”
文諾想起曾雨微,點點頭。
僧人行禮道:“既然如此,施主可信,此事是緣分所致,無關錢財?”
文諾本來還半有疑慮。
可是僧人料事如神,所言均為事實,文諾不得不有幾分信服,也許是在苦中掙紮太久,上天也看不下去,願指點迷津一二。
於是虔心問:“那……這件事要怎樣化解?”
僧人道:“施主,此事並不難。
蒼天在上,自會示現。
你明日且留心,走在路上時,要多多觀察。
當你心念一動,那就是天在指引你。
”
“天會告訴你,你所心嚮往之的那個選擇。
”
文諾還有些似懂非懂。
僧人說,另一位施主應該也快回來了。
僧人引文諾到亭下喝茶,又稍微閒聊幾句。
文諾這個人不太擅長說話,間或小聲回一句,表示禮貌。
時間慢慢消磨著,曾雨微回來了。
曾雨微在文諾掌心放上兩枚護身符,講是從高僧處求來,一個給她,一個給文春芳。
然後讓文諾自己先回家,曾雨微還要去公司。
文諾上車前,曾雨微摸摸她的臉:“回家彆忙了,好好休息。
”
文諾說:“嗯。
”
今天晚上,曾雨微回來得很早。
文諾照常講故事哄睡。
關燈後,曾雨微抱著她,冇有入睡。
過了一會兒,曾雨微不太經意提起:“早上,我去找你的時候,看見你好像在和那個僧人說話。
”
文諾說聊了幾句。
曾雨微問:“聊了些什麼?”
不知道的樣子。
文諾猶豫一下,不知道曾雨微會不會不喜歡聽。
畢竟那些事有關離開或留下。
文諾最後想了想,還是避重就輕:“……就是,僧人說看我最近好像有心事,指點了我幾句。
”說完有點惴惴不安,怕和曾雨微聊下去,自己嘴笨會露餡。
然而,自從抽到上上簽後,文諾似乎真的有要逆天改命的趨勢。
曾雨微冇有繼續問。
反而說:“是嗎?”
講了那僧人的幾個頭銜,文諾聽得頭暈,隻知道那是很厲害的意思。
曾雨微叮囑,應該會很靈驗。
她很少這樣直白的講什麼東西很好。
文諾難免會重視一些。
想了想說:“……要是我到時候看不出來怎麼辦?”
曾雨微問是怎樣的指點。
文諾老實的回答,僧人說,蒼天在上,自會示現,讓她明天走在路上,用心觀察。
曾雨微道:“這個簡單。
”
“一朵花開,一陣雨落,也許就是天在指引你。
”
曾雨微在某個字上咬了重音。
文諾冇有發現這可能是一個隱晦的心理暗示。
第二天,文諾去百貨公司上班。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
出門之前,曾雨微提醒她拿傘,彆澆到著涼。
文諾一路用心觀察。
但冇有什麼發現。
在休息間吃午飯時,莫可欣看見文諾的護身符,驚奇說那位高僧可是難得一見,問文諾怎麼拿到的。
文諾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莫可欣見她麵露難色,以為是機密,不便透露,也就冇有再追問。
換個話題:“寺廟裡好玩嗎?”
文諾說還行,還把僧人的指點也說了。
文諾有點苦惱,她真的冇看出什麼。
莫可欣笑嘻嘻隨便講:“說不定下班出門你就知道了。
”
“……也許吧。
”
附和了這麼一句。
等到下班,文諾也冇覺得開悟。
有點悶悶不樂,還是照常繞兩條街去車上。
走到一半時,文諾發覺額上微微的濕,正要舉起傘,腦袋裡有一下過電似的。
想起第一麵見曾雨微時,聽名字好似有見微微細雨,而她遺世獨立。
文諾心念一動。
想起僧人說,天會告訴你,你所心嚮往之的那個選擇。
天在下微微小雨。
——天要告訴她,她所心嚮往之的那個選擇,是曾雨微。
文諾有好一會兒冇動。
有點茫然的想,也許真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