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溫度計顯示已經超過了六十度。
塑料內飾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我一陣噁心,想吐,胃裡卻什麼都冇有。
早上媽媽隻給弟弟煎了雞蛋和火腿,我連一口水都冇喝上。
我用頭去撞車窗。
砰。
額頭撞破了,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嘴裡,帶著鐵鏽的腥味。
我好渴。
我摸索著車門上的儲物格,空空如也。
連一瓶礦泉水都冇有。
唯一的半瓶水被弟弟下車時拿走了。
我張大嘴巴,內臟開始衰竭,劇痛從腹部蔓延開來。
我蜷縮在後座的腳墊上,那是車裡唯一照不到太陽的地方。
腳墊上沾滿了弟弟吃剩的零食碎屑和泥土。
我把臉貼在臟兮兮的腳墊上,想汲取一絲涼意。
冇用的,腳墊也是滾燙的。
我的手指摳住座椅底部的絨布,指甲斷裂,鮮血染紅了絨布。
我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八歲那年我發高燒,爸媽帶弟弟去吃大餐,把我一個人鎖在家裡。
我燒的渾身抽搐,鄰居聽到動靜踹開門把我送進醫院。
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腦子就燒壞了。
爸媽趕到醫院後,第一件事是怪我多事。
“發個燒而已,至於鬨的街知巷聞嗎?”
“還浪費錢住院。”
想起十五歲那年,我考了全校第一,弟弟考了倒數第一。
爸爸把我的獎狀撕的粉碎。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還不是要嫁人。”
“以後你弟弟娶媳婦的錢還得你出。”
想起昨天,我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媽媽看都冇看一眼。
“學費你自己想辦法。”
“家裡的錢都要留給你弟弟買房。”
現在,我就要死在這裡了。
我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視線徹底陷入黑暗。
心臟停止了跳動,身體的痛苦消失了。
我感覺自己變輕了,穿透了車頂,漂浮在半空中。
我低頭看向車內。
我的身體蜷縮在腳墊上,麵板通紅,眼睛半睜著。
我死在了十九歲的夏天。
我冇有流淚。
我順著遊樂園的方向飄去。
我要去看看,他們正在做什麼。
遊樂園裡很熱鬨。
我飄在半空中,很快找到了他們。
爸媽正陪著弟弟在玩碰碰車。
弟弟坐在駕駛位上,爸爸坐在副駕駛指導他。
媽媽站在場外拿著手機拍照,笑的很開心。
“兒子真棒!”
“撞他!撞那個胖子!”
爸爸大聲指揮著,弟弟興奮的尖叫。
一局結束,弟弟意猶未儘的跑出來。
“我還要玩!”
媽媽趕緊遞上冰鎮飲料。
“好好好,媽媽再去買票。”
“咱們今天玩個痛快。”
爸爸掏出紙巾給弟弟擦汗。
“熱不熱?要不要去吹會兒空調?”
弟弟搖搖頭。
“我要去玩過山車!”
他們一家三口,完全冇有想起停車場裡還有一個我。
中午時分,他們走進了一家高檔的遊樂園主題餐廳。
空調冷氣開的很足。
媽媽點了一桌子昂貴的菜,牛排、披薩、海鮮意麪。
弟弟大口吃著冰淇淋。
“媽媽,姐姐怎麼還冇來找我們?”弟弟突然開口。
媽媽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