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知奕畢竟是摸爬滾打上來的,什麼場麵沒見過。她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慌張硬生生壓下去,眼睛一轉,新的籌碼就丟擲來了。
“以前克淚沙漠通過的那些政令,裏麵有不少問題,不少坑,非常隱秘,你們不一定能發現。還有些文字遊戲,玩得很高明。我可以幫助你把整個克淚沙漠的政令變得暢通,讓沙漠更加清明,提升你的政績。”
堂寧笑了。
她開始拍手,一下一下的,節奏不快不慢,在花園裏響得清脆。“不錯,這纔是我想要的幫助嘛。你在克淚沙漠政府玩了十幾年,要說這一套,我們都玩不過你。”
她指向董知奕身後的鳳黎陽:“從今天起,你被剝奪克淚市第二執政官之位,從此住在領主府,跟隨鳳黎陽,聽從指令。我會對外宣佈已經在對你進行審判。因為涉及事項眾多重大,審判時間怎麼著也得個兩三年。這兩三年,你必須用盡全力輔助我。”
董知奕連忙追問:“兩三年之後呢?”
“那就看你這兩三年的表現了。你的家人我會妥善照料,保證不會讓他們受到民眾的攻擊。至於他們兩三年後何去何從,也要看你的表現。”
她傾身向前,微微笑著:“我得提醒你,我這個管家可不好糊弄。他學東西還快,說不定都不用兩三年,兩三個月就把你那套全學會了。他還喜歡暴力用刑,你要是不好好配合,我都不知道你最後能不能健健康康地走出領主府。”
董知奕的瞳孔縮了一下。她原以為堂寧會給她一個“兩三年後送你出境”的承諾,結果什麼都沒有。沒有承諾,沒有保證,隻有威脅——**裸的威脅。
巨大的壓力壓過來,她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鳳黎陽在旁邊補了一刀,語氣輕描淡寫:“不用兩三個月,十天半個月就夠了。”
堂寧搖頭:“還有其他的事情呢。每一項你都得認真辦。”
“保證認真。”
“也不能太著急,事情必須得處理到位。”
“保證到位。”
他們倆一唱一和,聊得輕鬆極了,好像打倒她董知奕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好像得到那麼多情報、得到她這麼強一個助力,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董知奕的氣兒徹底喘不勻了。
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向堂寧。這個她認知中的廢物領主,就這麼把她拉下來了。若這都是廢物,那坐在皇位上那個,屁都不是。
鳳黎陽讓到一側,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董執政,還有好多檔案等著你簽呢。你還得發下宣告,自願退位。”
他還得選人頂上那些即將空缺出來的職位,還得安撫那些為此事而惱火的執政官,還得一個個收拾董知奕手底下的人。
真是的,一天天的忙不完的事。得虧幫堂寧的是他們幾個,要是換做別的人,早就累死了!
不被累死也被殺死、被賄賂、被挖走、被毀掉了!
堂寧這翻身仗,也隻有他們能打。
他把董知奕帶到自己特製的辦公室,這地方四周封閉,隔音非常好,全是攝像頭。
董知奕走進去時,發現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江言正在裏麵處理檔案。看到董知奕進來,江言整個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這不是……董執政嗎?“我滴天……”堂寧把董執政也當俘虜了?
鳳黎陽把一堆檔案扔給董知奕:“趕緊的,別磨蹭。”
很快天就黑了。
路布朗拿著一根粗麻繩,嘿嘿笑著走進鳳黎陽的辦公室。那笑容憨厚中帶著一絲不懷好意:“姓魔的,我來綁你了。你配合一點,少受點苦。”
鳳黎陽放下手中的檔案,認命般地嘆了口氣,把雙手遞過去。
他之前以為玉甜白是堂寧的狗腿子,現在看來,路布朗纔是真正的狗腿子。
辦公室裡董知奕和江言紛紛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路布朗給鳳黎陽綁繩子。
不是……鳳黎陽不是才剛立了大功嗎?怎麼還要被懲罰?董知奕被拉下來,領主府不是該開慶功宴嗎?
綁好後,路布朗拉著鳳黎陽來到訓練場。訓練場上已經擠滿了人,燈光明晃晃地照著,把整個場地照得像白天一樣。
堂寧把整個領主府的人都召集了過來,黑壓壓的一片。
路布朗輕輕鬆鬆就把鳳黎陽吊了起來。旁邊已經晃蕩著兩個人了——玉甜白眼淚汪汪,眼眶紅紅的;蕭晉豪一臉冷硬,腰背挺得筆直,被吊著也像是在站軍姿。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本來以為打倒了董知奕,應該開慶功宴的,沒想到居然是把功勛卓著的三人吊了起來。
堂寧坐在訓練場中央,鶯鶯給她遞了個麥克風。她接過來,拍了拍,試了試音,然後對著全場喊話,聲音清亮,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領主府遇襲。幕後之人已經查出來了,是董知奕的人,想辦法從邊防軍那裏搞來了火箭彈,想炸了領主府。府中三人受傷,一人死亡。我已經下令給與最高撫卹金。”
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這種事本來可以避免,都是因為他們三人辦事不力。今天,就小懲大誡。讓大家知道知道,我領主府,不養閑人,不養廢物,賞罰分明!”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火箭彈這事兒,誰能想到?誰能阻止?堂寧這要求也太嚴格了吧。
但轉念一想——她為了普通人的命,能這麼乾脆利落地懲罰內務長、情報組長和護衛隊長,這一點倒真的,愛民如子。
堂寧指著蕭晉豪:“20鞭。”又指著玉甜白:“20鞭。”最後指向鳳黎陽:“我答應過他,少一點,就15鞭吧。”
路布朗拿著鞭子走到三人身後。他想了想,蕭晉豪最能忍,抽起來最輕鬆,於是決定先拿他開刀。
他掄起鞭子,猛地抽下去。
啪!鞭子落在蕭晉豪背上,衣服裂開一道口子,血絲滲出來。
蕭晉豪垂著眸,一點反應都沒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啪!第二鞭。還是沒反應。
啪!啪!啪!一鞭接一鞭,路布朗的力道不輕,每一下都見血。二十鞭抽完,蕭晉豪背上全是縱橫交錯的血痕,衣服碎成一條一條的。但他從頭到尾,一聲沒吭。
周圍的人全都咬著牙看著。那一鞭鞭下去,看著就好疼,蕭晉豪這是真能忍啊!連一向看不慣蕭晉豪的焦勁輝都有點同情他了。
堂寧坐在那裏,眉頭擰起來了。
之前扇他巴掌的時候,他不是挺疼的嗎?那表情,那反應,都不是裝的。怎麼現在路布朗這力道,鞭鞭見血,他反而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她盯著蕭晉豪的側臉。他還是那副死樣子,麵無表情,眼神堅毅,好像被抽的不是他的身體。但他的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掐得關節都快崩開。
他在忍。他一直在忍。從以前到現在,他一直在忍。
堂寧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瞬間想明白了,蕭晉豪在軍營裡待慣了,鞭子、軍棍、板子,他捱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女人的巴掌,他不習慣。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是女人打的,是他從來沒挨過的東西。
他從那個封建的、落後的大慶國來,估計到現在都還沒適應她一個女人能當他的主子這件事。不過沒關係,她會讓他適應的。
【蕭晉豪,你知道錯了嗎?】她在意識海裡問。
蕭晉豪的身體還在繩子上晃蕩,血從背上往下淌,聲音低啞:【屬下知錯。】
【錯在哪兒?】
【不該配合玉甜白欺騙領主。】
堂寧盯著他。那張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這讓她的火氣更大了:【我問你,當鳳黎陽決定把你當我的軟肋時,你是否知情?】
蕭晉豪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知情。】
堂寧氣得站了起來。眾目睽睽之下,她走到蕭晉豪麵前,抬頭盯著他的眼睛。他比她高很多,被吊著比她高更多,他的目光隨她移動,最後低頭看著她。
他莫名其妙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