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寧沒注意到他的小激動,正在打電話,有點著急:“聞院長,立刻派醫生過來,這裏有深可見骨的外傷,立刻過來處理。”
很快,餐廳門被推開,聞清源帶著兩個醫生跑進來。
她一頭利落短髮,修身白大褂,長褲,眉眼俊朗,身材高挑得像男人。
看見堂寧的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又飛快壓下去,快得幾乎捕捉不到。
她快步上前,不敢看堂寧的眼睛,公事公辦地問:“領主,是治療這位……獸人嗎?”
“嗯,快點。”
“好的。”
聞清源開啟醫療箱,和兩個醫生一起檢查路布朗的傷勢。
“忍著點。”聞清源開始消毒,動作利落。
路布朗咬著牙,老老實實坐著。
疼。
但他忍得住。
跪在地上的陸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本以為堂寧是因為幾天沒吃天凈砂,脾氣暴躁拿他出氣。
可現在,她居然對一個低賤的獸人這麼好?
請專家級別的醫生來治?還親自盯著?
他再也忍不住了。
憑什麼?
他是領主府內務長,在領主府幹了多少年了?鞍前馬後,任勞任怨,想弄點錢,都隻敢偷偷摸摸調包些不常用的東西,一點一點往外倒賣,生怕被人發現。
可一個低賤的獸人,才來幾天呢,竟然敢光明正大地偷?
偷了還不用受罰?還有沒有王法了!
堂寧怎麼能這麼偏心?!
“領主!”他梗著脖子喊起來,聲音又尖又沖,“他隻是個獸人!而且他真的是個小偷!他偷了好多東西!”
路布朗忍著痛,小聲嘟囔,聲音跟蚊子似的:“領主……我隻是……吃得多了點……”
“那是一點嗎?!”
等在一旁的吳主廚終於忍不住了。
她衝過來,圍裙上的油漬還在晃,聲音比陸超還尖了幾個檔次:“你一頓吃五個人三天的量!廚房都快被你吃空了!”
她轉向堂寧,捂著心口,一臉痛心疾首,眼眶都紅了。
“領主,昨天我醃好的小羊羔,我準備給您做香草烤羊的!”
她手指顫抖地指向路布朗,氣得聲音都劈叉了,跟破了的風箱似的:
“他!抱著那塊生肉!躲在雜物間裏啃!滿嘴血呼啦擦的!還衝我咧嘴笑!那笑容……瘮人啊領主!嚇得我昨晚夢見生肉追著我跑,差點沒把我嚇死!”
路布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太香了……沒忍住……”
堂寧有點無語:“他就是沒吃飽。不算偷。”
“要隻是拿點吃的也就算了!”吳主廚急得直跺腳,地板都咚咚響,“他什麼都拿!罐頭、特產、水果、甚至調料罐!我那幾瓶珍藏的妖獸醬啊!被他一口悶了!”
她說著說著,眼眶更紅了,眼淚都快掉下來。
那幾瓶妖獸醬,是正宗妖獸骨髓熬製,香得能把人魂勾走。她平時都捨不得用,藏在櫃子最裏麵,打算過節的時候拿出來露一手,想讓堂寧誇她一句“好手藝”,想了好久好久。
結果呢?
全被霍霍了!
一個獸人,本來就不配跟他們吃一個廚房,路布朗不僅跟他們吃一個廚房,還偷!
路布朗舔了舔嘴唇,一臉回味無窮,眼睛都眯起來了:“那醬……挺香。”
“我跟你拚了!”吳主廚氣不打一處來,挽起袖子,掄著手中的大勺就衝上去。
可卻在快要靠近路布朗時,生生止住。
路布朗僅僅是坐在那裏,盯著她,便讓她感覺喉嚨像是被人扼住了,連呼吸都覺得艱難,手裏的勺子都在抖。
旁邊陸超看著,十分嫌棄,這吳主廚太不頂用了!衝上去那勺子抽他啊!
眼看吳主廚慫了,陸超繼續上陣,脖子梗得更直了:
“領主,我派人仔細搜查過路布朗的房間,他偷了四罐天凈砂,還有幾十箱罐頭和水!幾乎每種肉都被他偷了一大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過末日了!”
陸超臉上寫滿了“此害不除,府無寧日”的正氣凜然,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領主,我粗略估算,他這幾天竊取的物資,總價值已超過三十五萬克幣!按照《獸人管理律例》第七款第三條——盜竊皇室及貴族財產數額巨大者,當處死刑!這個數額一般是指一萬克幣。他已經完全達到判處死刑的量刑標準!”
他掙紮著向前,膝蓋在地上磨得生疼,卻顧不上:“領主,請您不要偏心,將路布朗按律處置!否則難以服眾!”
堂寧聽到“死刑”兩個字,愣了一下。
然後“哈”一聲笑了。
是真的沒忍住。
一個被係統標註為“滅國級風險”的超級反派,跑到她這兒混了四五天,因為偷吃被抓,就要被判死刑?
路布朗丟不丟臉她不知道,反正她覺得挺丟臉的。
看看另外那四個,心思再不純,好歹已經開始各顯神通、幹活出力了。
這位可好,一天天的,光惦記著吃了?
到底能不能幹活。
她正準備問問,卻發現路布朗的視線落在了桌上。
桌上的天凈砂揚了一桌,粉白如絮,香氣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裡。
路布朗盯著那東西,眼神慢慢變了。
變得銳利,變得警惕,像是一頭嗅到致命陷阱的野獸。
“領主。”他開口,聲音沉下來,帶著之前沒有的凝重,“這玩意兒,你以後還是不要吃了。”
陸超眉頭一皺,眼睛瞪得都快冒火:“你休想轉移話題!今天你休想活著走出領主府!”
他就不信真的治不了他!
堂寧聽得煩死了,直接下令:“給我把他的嘴堵上!”
一個護衛拿起桌上擦桌子的抹布,三下兩下捲成一團,直接塞進陸超嘴裏。
陸超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滿臉不可置信。
他實在不敢相信堂寧竟然會偏心到這種地步!
瘋了!
一定是瘋了!
那邊堂寧看著路布朗的眼神,心裏湧起股不好的預感。
另外四個反派,個個身懷絕技,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路布朗不可能隻是個飯桶。
這天凈砂……有問題??
“你認識天凈砂?”堂寧趕緊問路布朗。
路布朗那雙燈泡大的眼睛裏,此刻銳光乍現。
他盯著那天凈砂,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聲音很慢。很沉。像從很深的地方,一點一點挖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