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畏心僵著脖子轉過身,對著堂寧,語氣軟了幾分,但話裡的意思一點不軟:“阿寧,我真有急事。我那武裝隊新到了一批特別厲害的新式武器,我得趕緊回去驗貨。”
這話說的,是個人都能聽出味兒來——我有槍。有人。你最好別惹我。
堂寧心裏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了一下。
何畏心來的時候,她真當她是朋友。那個擁抱,那些話,那枚戒指,她真的感動過。
可現在呢?就差當麵撕破臉了。
她恨她。
除了蕭家那個老妖婆,堂寧還是頭一回這麼恨一個女人。
可恨歸恨,她比誰都清楚——現在動不了何畏心。
這個認知讓她更難受。明明都混成領主了,看見討厭的人還是不能直接弄死。
但就這麼放她走?
不甘心。
堂寧腦子裏飛快轉了一圈,嘴角慢慢勾起來。
“新式武器?這麼好的東西……”她頓了頓,笑得眼睛彎彎的,“畏畏之前不是常說,有好東西一定會第一時間跟我分享嗎?”
何畏心嘴角抽了抽。
感情她今天事情沒辦成,還得搭更多東西進去?憑什麼?
她剛想開口反駁,身後的路布朗突然朝她靠近了一點。
就那麼一小步。
但那無形的壓迫感,從背後往四肢百骸亂竄,像一頭野獸就站在身後,撥出的熱氣從頭頂飛過,像是在把她整個人往下按。
路布朗沒動手。他僅是站在她背後,便讓她感覺有瀕死的恐慌,心跳都漏了一拍。
何畏心徹底綳不住了。
“當、當然!”她開口,聲音都有點抖,“我回去就讓人送來,給領主府的護衛兄弟們每人配一把!”
“我要一千把。”堂寧的語氣就像在買白菜。
找富商討要武器這事兒說出去,是有點丟人。
丟唄。反正原主丟的人已經夠多了,也不差這一件。
再說了,跟實打實的利益比起來,臉麵這東西什麼都不算。
蕭晉豪要招灰民做護衛,那些人總不能赤手空拳去拚命。這武器,何畏心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何畏心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但隻愣了一秒,又硬生生堆起來,堆得臉上都僵了:“行,沒問題。”
心裏卻在冷笑——一千把?堂寧懂什麼武器好壞?回頭隨便塞點淘汰貨,她能看出個鬼。
堂寧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掏出手機,打給蕭晉豪:“蕭隊長,何老闆要送我們一千把新式武器。你親自跟她回去一趟,務必把何老闆的這份厚禮,一件不落、完完整整地給我帶回來。”
“遵命。”
何畏心聽著,心裏完全不當回事。
領主府那幾個護衛,比克淚市治安總隊那群廢物強點,可也就那麼回事。
一千把新式武器?堂寧要是好聲好氣求她,她心情好興許賞她幾把。
這麼硬要?
一把都沒有。
堂寧掛了電話,這纔看向還杵在那兒跟堵牆似的路布朗。
他渾身是血,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地上已經淌了一小灘。
她隨口吩咐:“過來。”
路布朗猶豫了一下。
他剛才站著不動,是想攔著那個居心不良的女人。但眼下這情況……領主府確實沒法跟何畏心硬碰硬。
這領主窮得叮噹響,武器都得靠訛人。那點護衛隊,真打起來夠幹什麼的?
簡直……一無是處。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挪開步子,挪到堂寧身後站著,像座沉默的鐵塔。
何畏心一看這空隙,一秒都不想多待,拎起包就往外走,步子快得像逃跑。
“那……我先走了。”
“不送。”
堂寧連眼皮都沒抬,注意力全在路布朗身上。
她拉過一把結實的椅子,命令道:“坐下。”
路布朗不太習慣被人這麼使喚,站著沒動:“坐下會扯動傷口。”
“你太高了。”堂寧抬頭看著他,語氣理所當然,“等會兒醫生來了,不好給你治。”
路布朗眨了眨眼。
那雙燈泡大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捂著傷口,慢慢坐下來。
他是真搞不懂這女人。
剛才對著何畏心,那副不好惹的樣子像要吃人。轉頭對著他,又在不好惹裡裹著這麼一層……荒謬的好意?
那天他束縛消失的時候也是,她還好意給他遞水。
她想表達善意就不能直接點?
不過轉念一想,他覺得自己懂了。
堂寧哪會真正關心他,不過是怕他死了任務重開。
他給她吃定心丸:“放心,死不了。”
“我怎麼放心?”
堂寧盯著他,眉頭皺起來,語氣裏帶著實打實的煩躁,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
“我放不下心。”
她可沒忘記這幾個人都不是什麼好人。現在才來,對這裏的環境還不熟悉,還挺收斂。誰知道之後他們會闖出多大的禍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實打實的擔憂。
那雙眼睛看著他,裏頭清清楚楚寫著“我放心不下你”。
路布朗心裏猛地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最好的朋友,就總用這種表情看著他,跟他說“我放心不下你”。
每次他要出去拚命,那人就坐在那兒,皺著眉,一臉擔憂,那表情跟堂寧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扯著嘴角笑了。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因為笑容更顯猙獰,可眼睛裏卻亮晶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領主,”他開口,聲音洪亮得整個餐廳都能聽見,“我們交個朋友吧。”
堂寧瞅著他,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一個渾身是血、罪大惡極的滅國級反派,笑得跟要吃人似的,說要跟她交朋友?
要不是有係統規則鎮著,她懷疑路布朗能直接把她燉了,邊吃邊評價肉質嫩不嫩。
要不是周圍人太多,她真想問問他到底吃過人沒有。
“我們本來就是朋友。”
她回應了一句,語氣稀鬆平常。
主要是給府裡人聽的——別把路布朗當什麼賤種,該配合配合。
路布朗聽完,那兩道快要飛起來的眉毛,居然可愛地抖了抖。
他長長舒了口氣,像是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連傷口都沒那麼疼了。
留在這裏,他要為堂寧辦事,辦好多好多事。
可堂寧就是個陌生人,他沒辦法為陌生人辦那麼多事。
這幾天他翻來覆去地想,終於想出這麼個辦法:跟堂寧交朋友就行了!
為朋友辦事,天經地義!
可朋友哪能隨便交?萬一堂寧不同意呢?
他想了好多辦法——幫她打架?好像堂寧暫時沒有人要揍。給她找錢?他找不來。表忠心?蕭晉豪已經表過了,表忠心隻能當屬下。
他要當的是朋友。
翻來覆去,愣是沒想出什麼好辦法。
結果剛才,他就那麼隨口一說,堂寧連磕巴都沒打,直接說“我們本來就是朋友”。
路布朗那雙燈泡大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嘴角咧開,咧到耳根,咧得那張凶神惡煞的臉都顯得有點傻。
她說本來就是朋友,那就是朋友了。
從今天起,他在這個世界也算有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