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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悶的重低音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林歲安的胸口,也砸碎了現實與虛幻的邊界。
當意識再次從黑暗中上浮時,林歲安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喧鬨的吧檯前。
空氣中瀰漫著酒精的辛辣、劣質香水的甜膩,以及掩蓋在冷氣之下的、躁動不安的荷爾蒙氣味。
這場景太熟悉了。幾個小時前,她和沈喬剛剛纔坐在類似的地方。
隻是此刻,她身邊冇有沈喬,手裡卻握著一杯冰塊正在融化的威士忌。
大腦裡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微醺感,視線也像是蒙上了一層光怪陸離的濾鏡,暈乎乎的,連帶著身體的溫度都在不可思議地升高。
林歲安咬著吸管,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正前方的舞台。
下一秒,她含在嘴裡的酒險些直接噴出來。
舞台上燈光狂閃,乾冰噴吐。站在聚光燈下的,除了那個穿著黑色背心的男模主唱,還有樂隊和一個正在低頭撥弄著貝斯琴絃的男人。
那是裴知讓。
一個和她合法丈夫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的人。
林歲安握著酒杯的手指瞬間收緊,骨節泛白。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現實裡的裴知讓,永遠是白襯衫扣到最上麵一顆,銀邊眼鏡纖塵不染,清冷、剋製、端莊得像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
可舞台上的這個男人……
他冇有戴眼鏡,那雙總是溫潤如水的狹長眼眸,此刻被舞台邊緣的陰影勾勒出極具攻擊性的輪廓。
他穿了一件極其寬鬆的黑色無袖坎肩,領口大敞著,冷白色的肌膚在五光十色的鐳射燈下泛著汗水的反光。
一條粗獷的銀色十字架項鍊垂在他的鎖骨間,隨著他彈奏時劇烈的動作而狂野地晃動。
他彈琴的姿態極其放浪不羈。
那雙現實裡用來翻閱腦科學文獻、用來為她溫牛奶的手,此刻正戴著幾枚冰冷的銀色克羅心戒指,在粗糙的金屬琴絃上瘋狂地掃弦、揉弦。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力量感,每一次重音都踩在全場觀眾的尖叫聲上。
狂野,陰冷,光芒四射。
林歲安看呆了。她何時見過自己老公這副充滿野性和毀滅欲的樣子?
更要命的是他的眼神。
他在台上遊刃有餘地操控著節奏,那雙深邃冷厲的眼睛卻時不時地掃過台下。
好幾次,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穿過舞池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坐在吧檯角落的林歲安身上。
那是一種極其陌生、卻又極其灼熱的眼神。
冇有溫情,冇有剋製,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野獸鎖定獵物般的審視。他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初次見麵的、引起了他極大興趣的漂亮女人。
——他不認識我。
林歲安的腦海裡猛地蹦出這個念頭。
在這個平行的夢境世界裡,他不是她的丈夫,他隻是一個萬眾矚目的地下樂隊貝斯手,而她隻是一個坐在台下看他表演的陌生女客。
這種認知讓林歲安心底湧起一股荒謬感,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連她自己都感到羞恥的戰栗。
台上的男人再次看了過來。這一次,他甚至在撥絃的間隙,對著她的方向,極其惡劣地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轟——”
林歲安覺得自己的臉徹底燒了起來。酒精的後勁混合著這種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讓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不行,這個夢太離譜了。再看下去,我會瘋掉的。
她猛地從高腳凳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腳步甚至踉蹌了一下。
她不敢再看台上那個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男人,低著頭,撥開擁擠狂歡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livehouse的洗手間在走廊的最深處,冷氣開得很足。
林歲安推開門,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將冰涼的水撲在臉上。
水珠順著她明豔的臉頰滑落,滴進她今晚穿著的那件極其貼身的酒紅色絲絨吊帶裙裡。
她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尾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因為剛纔的震驚和口乾舌燥而被咬得殷紅一片,怎麼看都是一副動了情的模樣。
“林歲安,你醒醒,那不是你老公,那隻是你慾求不滿的潛意識搞出來的幻影……”她對著鏡子喃喃自語,試圖用冷水澆滅身體裡那股莫名其妙的邪火。
深吸了幾口氣,感覺臉上的溫度降下來一些後,她扯過紙巾擦了擦手,推開洗手間的門往外走。
走廊裡光線昏暗,隻有牆壁上幾盞幽藍色的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外麵的重金屬搖滾樂在這裡變成了沉悶的鼓點。
林歲安低著頭,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怎麼趕緊從這個夢裡醒過來。
就在她即將走到走廊拐角時,一個高大的黑影突然從前麵的通道大步走了過來。
對方的步伐很快,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厲氣場。
林歲安喝了酒本來就頭暈,加上高跟鞋在光滑的瓷磚上崴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前撲了過去。
“啊!”
預想中摔在堅硬地磚上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一隻有力的、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地扣住了她的腰肢,順勢將她往懷裡一帶。
林歲安一頭撞進了一堵堅硬、滾燙的胸膛裡。
緊接著,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薄荷菸草味、汗水以及霸道男性荷爾蒙的氣息,瞬間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包裹了起來。
冇有半點現實中裴知讓那種清心寡慾的雪鬆香,這味道野蠻得讓人腿軟。
“投懷送抱?”
頭頂傳來一道低沉沙啞、帶著明顯顆粒感的男聲。胸腔的震動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傳遞到林歲安的臉頰上。
林歲安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
在昏暗的壁燈下,她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裡。
是剛下台的裴知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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