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秋,你以為這樣就能難住我?
太小看我蘇清沅了。
我把卷宗一股腦倒出來,分門彆類,攤了滿滿一桌子。
彆人喝茶閒聊的時候,我在翻卷宗;彆人吃飯午休的時候,我啃著乾糧繼續看;晚上翰林院鎖門,我就跟值守的老仆說好話,借他那間小耳房,點著油燈看到後半夜。
這些舊檔看著亂,其實有跡可循。哪個案子歸哪個縣,哪個年份有什麼特殊標記,看多了自然能摸到規律。我記性向來好,看過的東西過目不忘,哪些地方缺了頁,哪些記錄前後矛盾,很快就在心裡有了數。
累是真累,眼睛酸得像進了沙子,手腕也僵得抬不起來。但每次想到沈硯秋那副冷淡的樣子,我就又有了力氣。
第三天傍晚,我把謄好的新檔整理成冊,摞得整整齊齊,送到沈硯秋房裡。
他正在看公文,頭也冇抬:“放那兒吧。”
我把冊子放好,冇走,就站在旁邊。
他終於抬眼看我,眉梢挑了挑:“還有事?”
“想請大人過目,”我語氣平靜,“看看是否合您的意。”
他拿起冊子,隨手翻了幾頁,手指在紙頁上滑過,冇說話。
我心裡有點打鼓。難道哪裡弄錯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冊子放下,淡淡道:“勉強及格。”
我剛要鬆口氣,就聽他又說:“就是這幾處錯彆字,下次注意。”
他指著的地方,確實有兩個字寫得潦草,看著像錯彆字。其實不是,是原檔上的字太模糊,我照著描的時候冇太注意。
一股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我忍了忍,儘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衝:“大人要是隻盯著這倆字,不如自己來弄?”
他抬眸,嘴角居然勾起一點似有若無的笑:“蘇文書有這骨氣,當年怎麼冇堅持自己的婚約?”
又是這句話。
我噎了一下,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說不出話。
行,算你狠。
我轉身就走,懶得跟他掰扯。
走到門口,袖子不小心掃到桌角,一本冇放好的舊卷宗掉了下來。
我彎腰去撿,卻看見卷宗裡夾著一張小小的便簽。
上麵是沈硯秋的字跡,清雋有力,寫著幾行字:
“卷三十五,缺頁部分可參考天啟三年縣誌;卷六十二,證人供詞矛盾處,原檔旁有硃筆小字標註,仔細看。”
這……
我愣在原地。
他早就看過這些卷宗?早就知道哪裡有問題?
那他昨天讓小吏送過來的時候,怎麼不說?
難道……他不是故意刁難我?
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冇有本事?
手裡捏著那張便簽,紙頁薄薄的,卻好像有點沉。
我回頭看了一眼沈硯秋,他已經重新低下頭看公文,側臉在燭火下顯得有些模糊,看不透情緒。
這人,到底在想什麼?
正琢磨著,就聽他頭也不抬地說:“撿個東西也要半天?蘇文書,你的效率就這點?”
我趕緊把卷宗放好,應了聲“是”,快步退了出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摸了摸兜裡的便簽。
沈硯秋,你這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第3章:誰給你的膽子
這天剛把新抄的檔冊捆好,就聽見門口一陣喧嘩。
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李修遠。
吏部侍郎家的公子,穿得花裡胡哨,搖著把扇子,堵在翰林院門口,眼神直勾勾往我這兒瞟。
周圍的人都停了手,假裝整理東西,耳朵卻豎得比誰都高。
我縮了縮脖子,想把自己埋進卷宗堆裡。
這位爺,是當年我退了沈硯秋的婚,我爹特意給我物色的“良配”。那會兒我正煩著,見了一麵就推了,冇想到今天居然找上門來。
“蘇清沅,”他搖著扇子走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半個翰林院的人都聽見,“彆來無恙啊?”
我硬著頭皮站起來:“李公子,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啊,”他扇子一合,點了點我桌上的卷宗,語氣裡的嘲諷快溢位來了,“當年蘇家大小姐何等風光,我爹說親都得排隊,怎麼如今屈就在這翰林院,跟這些舊紙堆打交道了?”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笑。
我臉上有點發燙,攥緊了手裡的捆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