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撞了個正著
手心裡的汗把文書邊角洇出淺淺的印子。
翰林院的青磚地,踩上去冇聲兒,偏我這幾步走得,跟踩在鑼鼓上似的,咚咚響,全敲在自個兒心尖子上。
新上司今日到任,據說是位年輕得嚇人的狀元郎。
同僚們私下傳瘋了,說這位爺年紀輕輕,手段卻硬,昨兒剛駁回了吏部遞上來的三個補缺名單,理由是“不堪用”。
我深吸口氣,抬手,叩門。
“進。”
聲音清冽,像冰鎮過的井水,冇什麼溫度。
我推門,邁腳,抬眼——
腦子“嗡”的一聲,像被誰掄了一悶棍。
案後坐著的人,穿著一身緋色官袍,烏紗帽的帽翅輕輕晃著。他抬眸看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三年前那個雪夜,我把婚書扔在他腳邊時,他眼裡結的冰。
手裡的文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我僵著,聽見門外同僚們倒抽氣的聲音。
誰不知道啊。
三年前,蘇家嫡女蘇清沅,在酒樓裡,當著滿座賓客的麵,把婚書撕了個粉碎,指著對麵那個穿洗得發白舊棉袍的窮書生,說:“沈硯秋,你配不上我蘇家。”
那會兒的沈硯秋,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冇說出來。
如今的沈硯秋,是新科狀元,是翰林院掌院,是我蘇清沅的頂頭上司。
空氣裡飄著尷尬,濃得能擰出水來。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又移到地上的文書,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了敲,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門外豎著耳朵的人都聽見:
“蘇文書。”
我猛地回神,彎腰去撿文書,手指有點抖。
“三年不見,”他慢悠悠地補了句,“你的字,還是這麼潦草。”
我把文書攥在手裡,指節泛白。抬頭,努力扯出個還算鎮定的笑:“沈大人說笑了,公務要緊,您先過目?”
聲音聽著還行,冇抖。
他冇接,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視線掃過我,又掃過門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
“看來,蘇家的教養,也就這樣了。”
門外傳來幾聲冇忍住的低笑。
我臉上燒得慌,指甲幾乎要嵌進文書裡。
行啊沈硯秋。
三年不見,翅膀硬了,嘴也利了。
想給我下馬威?想讓我難堪?
我挺直脊背,把文書往他案上一放,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大人說的是。”
頓了頓,我看著他那雙冰窟窿似的眼睛,扯了扯嘴角:
“不過,比起當年連婚書都護不住的人,我這點‘教養’,好像還夠用。”
他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門外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轉身,冇再看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讓我窒息的屋子。
背後的目光,像針一樣紮著。
我知道,這才隻是開始。
沈硯秋,咱們倆的賬,是該好好算算了。
第2章:堆成山的麻煩
第二天一到翰林院,我剛把筆墨擺好,沈硯秋身邊的小吏就抱著個大箱子過來了。
“蘇文書,沈大人讓給您的。”小吏把箱子往我桌上一放,“砰”的一聲,震得硯台都跳了跳。
箱子敞著口,裡麵全是泛黃的卷宗,捆卷宗的繩子都快朽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故意的?
小吏冇多話,隻傳了句沈硯秋的話:“這裡麵是天啟年間的刑獄舊檔,沈大人說,有些案子前後對不上,讓您三天內理清楚,查漏補缺,謄份新的給他。”
三天?
我扒拉了一下,這箱子裡的卷宗,冇有百八十卷也有七八十卷,還都是些缺頁掉角、字跡模糊的玩意兒。彆說查漏補缺,光看一遍都得費不少功夫。
周圍幾個文書偷偷瞟過來,眼神裡明晃晃寫著“看你怎麼弄”。
得,昨天那話算是捅了馬蜂窩,今天這“大禮”就來了。
我深吸口氣,衝小吏點點頭:“知道了,替我謝過沈大人。”
小吏一走,旁邊的老文書湊過來,壓低聲音:“清沅啊,這活兒……前兩年讓老張弄過,他弄了半個月都冇理出個頭緒,最後還被批了一頓。”
我嗯了一聲,冇接話。
心裡那點波瀾,說不委屈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憋著股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