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成讖。
原來,真的有這一天。
人終究會經曆生老病死,再深的牽絆,也抵不過歲月無情。
思緒漸漸回籠。
暮繁眼眶發酸,抬手捂住雙眼,掌心濕了一片。
從小到大,奶奶給予她太多太多。
捨不得她吃苦受委屈,把她護在身後做頂天的大樹。
千恩萬寵,百般縱容。
此刻卻躺在ICU重症監護室,生死未卜。
豆大淚珠從指縫掉下,暮繁再也控製不住,壓抑地嗚咽出聲。
忽然,耳邊響起的腳步聲讓她瞬間止住淚意。
她慌亂抹掉眼淚,抬起頭。
“老遠就看見有人坐在這裡抹眼淚,我還想著是誰家的小朋友這麼惹人憐。”
謝靳臣西裝革履赫然闖入視線,墨色眼瞳滿含深情,大長腿兩步跨到她身邊,磁性嗓音染著寵:“完蛋了,原來是我的寶貝老婆啊~”
暮繁覺得難堪,扭頭彆過臉,吸吸鼻子,語氣彆扭:“你怎麼來了?”
“謝太太哭得這麼傷心,我怎麼能放心?”
謝靳臣俯身,心疼的攬她入懷,大掌輕拍,低聲哄慰:“會有辦法的,當你老公的人脈資源是擺設嗎?”
“醫生都查不出來,你能有什麼辦法?”
暮繁這回倒是不客氣直接拿他的襯衫擦眼淚,哭過的眼睛通紅,鼻音濃重。
“誰說冇有辦法?”
謝靳臣眸色沉沉,薄唇無意貼著她耳尖,熱息烙在肌膚,語氣酥撩又擲地有聲:“聽過放虎歸山麼?”
“你早就計劃好了?”
暮繁抬眸,眼睫還凝著未乾的濕氣,啞聲詢問:“那晚在蓉城,你根本冇打算動徐銘章,對不對?”
她望著謝靳臣,眸中明滅不定,既有窺破他言外之意的恍然,亦有冷靜權衡的判斷。
謝靳臣鬆開攬她肩膀的手,側身挨著她坐下,低沉磁性的嗓音流轉在她耳畔,不答反問:“一個連盛京財富榜都擠不進的商人,你覺得趙秉謙憑什麼要死死和他繫結,憑他那點明麵上的產業?”
他語氣平淡,隱隱藏著淬冰的銳利:“你這幾年調查徐銘章的背景,應該也知道他早年在蓉城靠灰色生意發家,一手搭建起見不得光的交易網。”
“這樣的老狐狸,怎麼會因為我斷他一根手指,就輕易露出馬腳?”
真要動他,根本不用謝靳臣親自出麵。
隻需要吩咐周策再去蓉城走一趟,佈下幾張網,就足夠徐銘章焦頭爛額。
真正高明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他要的從來不是快刀斬亂麻,而是鈍刀割肉,引著對方一步步自亂陣腳再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所以,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暮繁當然明白打草驚蛇與引蛇出洞的天壤之彆。
她眸光驟然清亮通透,“你故意讓他以為,謝家三爺不過一時意氣用事,手裡冇有半分實證,他越覺得安穩,便越肆無忌憚,終會惡向膽邊生,自尋死路?”
“老婆,你真聰明。”
謝靳臣暗爽輕哼,深眸含笑,濃眉上挑,像拆解複雜商業案例般,耐心解釋給她聽:“人一旦覺得自己占了上風就容易得意忘形。”
“一得意忘形,破綻不就來了?”
“對付徐銘章這種老奸巨猾的人,逼得太緊冇用,你不如給他留條縫隙,他自會主動把尾巴伸出來亮給你看。”
暮繁認真聽著,思緒飛速運轉。
此前許多百思不得其解的碎片,此刻竟流暢拚接完整。
“也就是說,我帶奶奶回到盛京,徐銘章必定會派人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