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會聽不出彭主任的言外之意?
不是不想查,是通過現有手段查過的,確定冇有任何問題。
倘若再做更深度的檢測,耗時耗力不說,且大概率結果還是一樣的。
她簡單跟彭主任道了謝,走到門口又折返回來,“我奶奶.....大概什麼時候能甦醒?”
“ECMO上機以後,我們一般會使用鎮靜藥物減少患者的氧耗。”
彭主任說道。“等病情穩定,我們會逐步減停鎮靜藥,屆時才能評估她的意識恢複情況。”
不做承諾保證,也冇有模糊的時間節點。
老太太能不能平安醒來都是個未知數。
暮繁腦子亂如麻,耳中嗡嗡作響,連腳步都是虛浮的,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出辦公室的。
她獨自在ICU門口的家屬等候區坐了好久。
金屬長椅冷硬硌屁股,扶手上不知哪個家屬留下的咖啡漬。
她靠在椅背,仰頭望著天花板,不禁想起了小時候——
九十年代末秋天的老衚衕。
遮天蔽日的老槐樹斜斜撐在巷口。
青磚灰瓦的四合院,牆角處搭的絲瓜架上,藤蔓早褪了綠意,枯黃的卷鬚垂在秋風裡搖晃。
楊韻秋戴著老花鏡坐在家門前的搖椅上,邊哼著小曲兒,邊給小孫女織毛衣。
陽光碎金似的灑在老人花白的髮髻,竟意外為幾縷銀絲鍍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奶奶,快看我撿的石頭。”
十一二歲的小暮繁從院門口‘噔噔噔’跑進來,馬尾辮在腦後甩得像隻撒歡的兔子。
她捧著顆圓潤的琉璃石頭舉到楊韻秋眼前,眼睛晶瑩剔透,鼻尖上還沾染著灰。
楊韻秋摘掉老花鏡,眯眼端詳起那顆石頭,非常捧場的誇讚:“唉喲,這石頭長的,跟我的乖孫女一樣漂亮。”
“那當然!”
小暮繁把寶貝石子塞進奶奶的毛線籃裡,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奶奶的小腿不撒手。
老人的腿很瘦,隔著單薄的棉綢褲都能摸到骨頭,可她卻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安穩、最暖和的依靠。
“坐地上涼,快起來。”
楊韻秋彎腰去撈她,掌心粗糙,連指關節都因為常年做針線活而略顯外翻變形。
“不嘛、不嘛,我就要挨著您。”
小暮繁把臉蛋埋進奶奶膝蓋窩,嗅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樟木箱子的陳香,比任何香水都好聞。
楊韻秋被她拱到冇法子,索性將毛線籃放到旁邊,兩隻手捧起孫女的臉,拇指輕輕抹掉沾在她鼻尖的灰。
“瞧瞧這小花貓臉喲~”
老人笑容慈愛,聲音慢悠悠的:“奶奶就盼著我們繁繁平安健康地長大,將來遇到個懂得疼惜你的好丈夫,奶奶也就放心嘍~”
一聽這話,小暮繁立馬不樂意了。
她小嘴巴撅起,甕聲甕氣地嘟囔:“誰說長大就要嫁人,我纔不要離開您呢!”
說著,她爬起來緊緊摟住楊韻秋的脖子,緊貼老人臉頰蹭來蹭去,“奶奶要長命百歲,永遠陪在我身邊。”
院牆外傳來賣豆腐的吆喝聲,隔壁鄰居的收音機正在播放鄧麗君的歌。
楊韻秋笑彎了眼,撫摸著孫女的頭,喃喃應著:“好好好,不離開,奶奶要長命百歲,咱祖孫倆啊,永遠在一起。”
微風拂過,絲瓜架上枯黃的葉子旋轉飄落。
有一片恰好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背。
小女孩伸手去捏那片葉子,脆生生的碎成幾瓣,惹得她又咯咯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