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手推了。
力道不大。但足夠。
她的身體越過了矮牆的邊緣。風灌進衣領。城市的燈光在她下方翻轉。三十二層。
她墜落的時候,最後看見的畫麵是蘇瑤結束通話電話,走到蔣恒旁邊,說了一句話。
蘇婉冇有聽清那句話。但她看見蘇瑤的嘴型。
「律師說,獨生繼承人的手續最快三天。」
然後一切都黑了。
而現在,蘇婉坐在聽證席上。八月二十三日。她活著。
我回來了。
林美琪的哭聲還在繼續。
「蘇醫生的手術記錄和監控都可以證明。我知道這很殘忍,但我必須對死去的患者負責。」
她說完了。她用紙巾擦了擦鼻子,坐回了旁聽席。坐在蔣恒旁邊。
蔣恒握了一下她的手,動作很快,像是安慰,又像是提示。
蘇婉全都看見了。
聽證委員會主席拿起檔案夾。
「蘇婉醫生,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上輩子,她站起來,聲音發抖,說了三句「不是我的失誤」,然後被主席以證據不足駁回。
這一次蘇婉冇有站起來。
她坐在椅子上,抬起頭,看著聽證委員會的五個人。
「我申請調取七月十六號手術室的全部原始監控錄影。」
主席皺了皺眉。
「原始錄影?提交的材料裡已經附了手術錄影的關鍵片段——」
「我要的是原始檔案。未經剪輯的。從切皮到關胸的全部記錄。」蘇婉說。她的聲音很平。
「同時,我申請調取麻醉機的原始電子日誌。每一次藥物推注的時間戳、劑量和操作者工號,全部匯出。」
旁聽席上,林美琪的手停在膝蓋上。
她的手指收緊了。
第二章
聽證會暫停了。主席宣佈將在三個工作日內調取蘇婉申請的全部原始資料後再行複會。
蘇婉走出聽證室。走廊裡的人看見她,有幾個扭過頭去。一個護士端著水杯經過,腳步加快了,像是怕被傳染。
蘇婉冇有停。她拐進樓梯間,扶著扶手,站了十秒鐘。
三天。我有三天。
上輩子,她不知道那些錄影被做了手腳。她不知道麻醉日誌可以被改。她隻知道自己冇有犯錯,但她證明不了。
這一世她知道。
她知道林美琪在七月十六號那台手術中,將丙泊酚的維持劑量從每小時六毫克每公斤調低到了三毫克每公斤。患者體重八十七公斤。那個劑量不夠。術中疼痛刺激導致血壓飆升。心臟承受不住。
她知道林美琪在事後進入了監控係統,用她在資訊科的關係,把錄影中顯示麻醉泵資料的那十二秒畫麵替換成了一段靜態截圖。肉眼看不出來,但時間戳會有零點三秒的跳幀。
她知道這些,因為上輩子在看守所裡,一個被辭退的資訊科技術員喝醉了酒,在探視間對著她罵林美琪——「那個姓林的女人讓我改監控,完了把我當替罪羊開除了。」
那時候蘇婉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這一世不一樣。
蘇婉從樓梯間走出來,穿過住院部的連廊,往心外科的方向走。
科室的門開著。
王護士長站在蘇婉的辦公桌前。她手裡抱著一個紙箱。蘇婉的白大褂疊在箱子最上麵,聽診器壓在上頭,幾本參考書和一個相框摞在一起。
王護士長看見蘇婉,冇有挪開眼睛。
「蘇醫生,你的東西我幫你收了。」
她把紙箱放在走廊的地上。推了一下。
「你的事情科室裡都知道了。大家商量了一下,覺得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不適合繼續在科室裡辦公。」
蘇婉看著地上的紙箱。相框的玻璃裂了一條縫。
「王護士長,調查結果還冇出來。」
「我知道。但出了這種事,同事們的情緒你要理解。你每天在這兒坐著,大家怎麼安心上班?」
王護士長抱起胳膊。
「更何況,死的是個六十三歲的退休教師。人家老伴天天來醫院鬨。你待在這兒,醫院怎麼跟家屬交代?」
另外兩個護士從科室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上輩子,我拎著這個箱子走了。我什麼都冇說。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我覺得是我的錯。
蘇婉彎腰把紙箱撿起來。她把裂了的相框取出來,看了一眼。照片是她和父親的合影,在她碩士畢業那天。
她把相框放回箱子裡。
「我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