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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藥行,是京城乃至整個大雍王朝都首屈一指的藥材商號。
“皇商”二字,便是金字招牌。
與藥行那恢弘大氣的門麵相比,蘇清晏主仆二人的粗布衣衫,顯得格格不入。
“兩位,看病抓藥請去前麵櫃檯,這裡是貴客洽談生意的地方。”
一個夥計上前,客氣地攔住了她們。
“我找你們少當家,沈玉書。”蘇清晏開門見山。
夥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裡多了幾分輕視。
“我們少當家,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小姑娘,彆在這裡搗亂。”
蘇清晏也不惱,她從隨身的小布包裡,取出一小撮雪白的東西。
“把這個交給他,他會見我的。”
夥計本想拒絕,可當他看到那棉花的瞬間,多年的從業經驗讓他眼神一凝。
這是……前所未見的極品!
他不敢怠慢,接過棉花,匆匆跑向內堂。
片刻之後,那夥計又跑了回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恭敬地躬身引路。
“姑娘,我們少當家有請。”
穿過幾道迴廊,蘇清晏在雅緻的會客廳裡,見到了沈玉書。
沈玉書很年輕,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錦衣,麵如冠玉。
但他身上冇有尋常富家公子的浮誇之氣。
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像能看透人心。
“姑娘就是這長絨棉的主人?”
沈玉書的目光落在蘇清晏身上,帶著審視。
“坐。”
蘇清晏依言坐下,阿卓則站在她身後。
“我叫蘇清晏。”“我今天來,是想和沈少當家談一筆生意。”
“哦?”沈玉書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什麼生意?”
蘇清晏從另一個布包裡,拿出幾株乾枯的血竭花,放在桌上。
沈玉書身旁的一位老掌櫃上前,拿起藥材仔細聞了聞,又看了看成色,點了點頭。
“少東家,是上品的血竭花。”
“價格好說。”沈玉書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不知蘇姑娘手上有多少?”
“我有一整個莊子的血竭花。”蘇清晏語出驚人。
沈玉書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眼中的審視更濃了。
“但是,”蘇清晏話鋒一轉,“我這批貨,有點問題。”
她將一包從周全那裡繳獲的毒藥粉末,也推了過去。
“這批貨裡,被人下了‘三日枯’。”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老掌櫃更是臉色大變,連忙又拿起血竭花仔細分辨,額上滲出了冷汗。
沈玉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盯著蘇清晏。
“蘇姑娘,你在開什麼玩笑?帶一批毒藥來我沈家,是何居心?”
“我冇開玩笑。”
蘇清晏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地從懷中取出一張藥方。
“我不僅帶來了毒藥,還帶來了它的解藥。”
她將藥方放在桌上。
“下毒的人,是蘇家主母柳氏。她想讓我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而她收買的幫凶,就是城南‘濟安堂’的王掌櫃。”
“濟安堂”三個字一出口,沈玉書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蘇清晏的來意。
這不是來賣藥的。
這是來送刀的!
送一把可以捅死他最大競爭對手的刀!
“你的意思是,讓我用這批有毒的藥材,去栽贓嫁禍給濟安堂?”沈玉書很快冷靜下來。
“不。”蘇清晏搖了搖頭。
“沈少當家是皇商,做的是光明正大的生意,怎麼能乾栽贓嫁禍的事?”
“但如果,是濟安堂自已利慾薰心,從不法渠道收購了一批有問題的藥材。
流入市場,吃壞了人。沈家藥行本著醫者仁心。
第一時間拿出解藥,救治百姓……”
“那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沈玉書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衫。
年紀輕輕的女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好狠的計策!好毒的陽謀!
這一計,不僅能讓濟安堂永無翻身之日,還能讓沈家收穫天大的好名聲!
而蘇清晏,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和“及時的情報提供者”。
“我憑什麼信你?”沈玉書沉聲問道。
“就憑這個。”蘇清晏將那批完美無瑕的長絨棉樣品推到他麵前。
“血竭花的生意,是一次性的。但長絨棉的生意,可以是長期的。”
“我可以將我田莊裡所有的長絨棉,都獨家供給沈家。
據我所知,京城裡那些專供宮裡的繡坊,對這種頂級的棉料,可是趨之若鶩。”
這是**裸的陽謀,也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沈玉書沉默了片刻,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蘇清晏!這筆生意,我做了!”
他當即命人擬定契約。
不但以市價兩倍的價格,收購了蘇清晏所有未被汙染的血竭花。
還以一個極其優厚的條件,簽訂了長絨棉的獨家供貨協議,利潤三七分成,蘇清晏占三。
至於那批有毒的藥材,沈玉書更是派了心腹,當場就去“佈局”。
臨走時,沈玉書親自將蘇清晏送到門口。
“蘇姑孃的智計,讓在下佩服。說來,倒是讓我想起前朝的一位奇女子。”
沈玉書感慨道。
“那位女首富,也是以一已之力,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其信物,便是一枚雕刻著鳳凰的玉佩。”
蘇清晏的心中,猛地一動。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枚溫潤的“鳳鳴令”。
回到陳家莊時,已是黃昏。
田莊裡,王大和李二正指揮著新招的幾個長工,將收穫的棉花打包。
劉疤子則帶著他的人,在四周警戒巡邏,一切都井井有條。
蘇清晏剛下馬車,劉疤子就匆匆迎了上來,遞上一封信。
“老大,周……周管事傳來的訊息。”
蘇清晏拆開信,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蘇家名下的一家綢緞莊,因經營不善。
再加上被對家打壓,虧損嚴重,即將倒閉。
父親蘇敬業為此大發雷霆,準備在三日後的家族會議上,處置這個爛攤子。
蘇清晏看著信紙,許久冇有說話。
許久,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她知道,她回蘇家,奪回屬於自已一切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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