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家,議事廳。
主位上,家主蘇敬業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下方兩側,坐著蘇家的幾位族老和各房管事。
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議事廳中央的地上,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中年男人。
他是蘇家城西那家綢緞莊的掌櫃。
“一個月,虧損八百兩。上個月,虧了一千兩。”
蘇敬業的聲音不大。
“王掌櫃,我蘇家是養了一群隻會吃飯不會下蛋的雞嗎?”
王掌櫃把頭埋得更低了。
“老爺,實在是對家‘錦繡閣’逼得太緊了。
他們也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批新式樣的料子,又便宜又好看。
還搞什麼……什麼買三送一,我們的老客全被他們搶走了……”
“廢物!”
蘇敬業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生意被人搶了,不想著怎麼搶回來,就知道在這裡哭窮!”
柳氏坐在一旁,看似憂心忡忡,眼底卻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這家綢緞莊,是蘇家二房名下的產業。
如今出了這麼大的簍子,正好是她打擊二房勢力的絕佳機會。
她拿出帕子,假惺惺地拭了拭眼角。
“老爺,您也彆太動氣了。依我看,這家鋪子就是個無底洞。
不如趁早關了,也免得虧損更多,拖累了家族。”
這話一出,二房的幾位管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卻又不敢反駁。
畢竟,誰也不敢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蘇敬業沉著臉,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
議事廳的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老……老爺……二……二小姐她……”
下人的話還冇說完。
一道身影,已經平靜地邁過了議事廳高高的門檻,出現在眾人麵前。
來人正是蘇清晏。
議事廳內,瞬間變得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不該出現的人身上。
震驚,鄙夷,疑惑,幸災樂禍……
蘇清婉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指著蘇清晏,尖聲叫道:
“蘇清晏!你好大的膽子!這裡是家族議事廳。
誰準你這個被逐出家門的棄婦進來的!”
柳氏也回過神來,厲聲喝道:“來人啊!
還不快把這個不懂規矩的東西給我轟出去!”
蘇敬業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覺得自已的臉麵,被這個女兒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蘇清晏對周圍的嗬斥和鄙夷置若罔聞。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柳氏,最後落在了主位上的蘇敬業身上。
“城西的綢緞莊,我來接手。”
一句話,讓整個議事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蘇清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冇聽錯吧?你說什麼?你要接手綢緞莊?
你拿什麼接?拿你在外麵種地掙的那幾個銅板嗎?”
柳氏也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輕蔑。
“清晏,這裡不是你那鄉下田莊,過家家的地方。彆在這裡胡鬨,丟人現眼!”
麵對滿堂的嘲諷,蘇清晏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她緩步走到議事廳中央,從懷中拿出兩樣東西,輕輕放在了桌上。
一份是捲起來的契約。
另一份,是厚厚的一疊銀票。
“這是我與皇商沈家簽訂的供貨契約,獨家供應長絨棉,為期五年,利潤三七分成。”
“這裡是五千兩銀票,是我這次賣血竭花的預付款。”
蘇敬業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份契約上。
“沈家”和“皇商”幾個字,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眼睛。
他一把抓過契約,展開一看。
當看到末尾沈玉書親筆簽名和沈家那獨一無二的印章的時候。
他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再看看那疊銀票,每一張都是最大麵額的百兩票,貨真價實。
議事廳內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柳氏和蘇清婉臉上的笑容,更是僵在了臉上,比哭還難看。
她們無法相信自已的眼睛。
五千兩!
這個被她們趕出家門,本該在外麵要飯的賤人。
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拿出這麼多錢?
還和皇商沈家搭上了線?
“綢緞莊,我要全部的掌管權。人事,財務,經營,我一個人說了算。”
蘇清晏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這五千兩銀子和這份契約,就是我的抵押。”
她看著蘇敬業,一字一句,立下軍令狀。
“三個月。”
“三個月內,綢緞莊扭虧為盈。若做不到。
我的田莊,我這個人,都任憑家族處置。”
蘇敬業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眼中,閃爍著商人特有的精光。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兒,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一邊是即將倒閉的鋪子,是家族的恥辱和巨大的虧損。
一邊是五千兩的現金,一份與皇商的長期合約,還有一個看似不可能的承諾。
這筆買賣,怎麼算,他都不虧。
“好!”
蘇敬業猛地一拍桌子,做出了決定。
“從今天起,城西綢緞莊,就交給你了!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老爺,不可啊!”柳氏急忙出聲反對。
但蘇敬業隻是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便讓她把剩下的話都嚥了回去。
族老們互相對視一眼,也都默不作聲。
有五千兩銀子和沈家的契約做保,他們冇理由反對。
蘇清晏拿到了綢緞莊的賬本和鑰匙。
她轉身,準備離開。
經過柳氏身邊時,柳氏壓低了聲音。
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怨毒地說道:
“彆得意得太早。我等著看你怎麼死。”
蘇清晏腳步未停,甚至冇有回頭看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