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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送爽,陳家莊迎來第一個豐收。
大片大片的血竭花,在田地裡開得像一片燃燒的晚霞,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王大和李二看著這片火紅的花海,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片被斷言種不出莊稼的鹽堿地
能在蘇清晏手裡變成一塊寶地。
另一邊的試驗田裡,長絨棉也吐出了雪白的棉絮。
比他們見過的任何棉花都要飽滿、柔軟。
劉疤子帶著他那群改邪歸正的兄弟,在田莊四周巡邏。
一個個昂首挺胸,比以前當混混時還要神氣。
整個田莊,都沉浸在一種收穫的喜悅之中。
然而,這份喜悅,卻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了蘇府主母柳氏的心上。
“啪!”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氏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怒火。
“好!好一個我的好女兒!”
她咬牙切齒地低吼著
“我以為她被趕出家門,不出十天半月就得去亂葬崗喂狗!
她倒好,還在京郊置辦了莊子,過上好日子了!”
跪在她麵前的心腹管事,嚇得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
“夫……夫人息怒。聽說那賤人……不。
二小姐,她種的藥材馬上就要收成了,據說她還搭上了皇商沈家的線……”
“閉嘴!”
柳氏一聲怒喝,打斷了管事的話。
沈家?
那可是連蘇家都想巴結的皇商!
蘇清晏那個賤人,憑什麼?
她絕不能讓蘇清晏就這麼翻身!
“周全!”柳氏忽然喊道。
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四十歲上下的管事從門外走了進來,躬身行禮。
“夫人在。”
此人是柳氏的心腹,名叫周全,最擅長偽裝和辦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柳氏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去,給我混進那個賤人的莊子裡。”
她從一個精緻的木盒裡,取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周全。
“這裡麵是‘三日枯’,無色無味,混入藥材中,神仙也查不出來。
人吃了,三天之內,腸穿肚爛,必死無疑。”
“我要你,把她那些寶貝藥材,全都變成索命的毒藥!”
柳氏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惡毒至極的笑容。
“等她把這些毒藥賣出去,吃死了人,我看她還有冇有命過好日子!”
周全接過藥包,恭敬地低下頭。
“夫人放心,小的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幾天後,陳家莊來了一個找活乾的短工。
自稱叫周老實,家裡遭了災,出來討生活。
他看起來一臉憨厚,乾起農活來又是一把好手。
王大和李二見他可憐,便向蘇清晏求了情,把他留了下來。
周全,也就是周老實,很快就憑藉自已勤快的表現,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他話不多,但手腳麻利,從不偷懶,王大和李二都誇他是個實在人。
然而,他冇有注意到。
從他踏入莊子的第一天起,就有一雙眼睛,在暗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這天夜裡,劉疤子悄悄來到蘇清晏的房門外。
“老大,查到了。最近是有一個蘇府的采買管事,在到處打聽咱們莊子的情況。”
蘇清晏坐在燈下,手裡正翻看著一本賬冊,聞言,頭也冇抬。
“知道了,繼續盯著。”
劉疤子退下後。
阿卓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低聲道:
“小姐,您是懷疑那個新來的周老實?”
蘇清晏放下賬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他自稱家裡遭災,可你看看他的手。”
阿卓一愣。
“那雙手雖然粗糙,但虎口和指節處的薄繭。
是常年握筆留下的,不是握鋤頭留下的。”
“而且,”蘇清晏的目光變得冰冷,“一個逃難的農戶,在休息的時候。
眼神總是不經意地往晾曬場瞟。
他關心的,不是地裡的莊稼,而是我們即將收成的藥材。”
阿卓頓時明白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小姐,要不要我……”
“不急。”蘇清晏搖了搖頭,“魚還冇上鉤,收網太早了。”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倒要看看,我那位好嫡母,給我準備了什麼‘大禮’。”
血竭花迎來了大豐收。
整個莊子的人都投入到緊張的采收和晾曬工作中。
晾曬場上,鋪滿了火紅的血竭花,在陽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周全混在人群中,乾得比誰都賣力,心中卻在冷笑。
曬吧,曬吧。
曬得越好,將來死的人就越多。
他已經盤算好了,晾曬的最後一天,是守備最鬆懈的時候。
到那時,他隻要在夜裡悄悄潛入,將藥粉撒上去,就大功告成了。
終於,到了晾曬的最後一天。
白天,所有人忙碌了一整天,都已是筋疲力儘。
入夜,整個莊子陷入了一片沉寂。
一道黑影,像一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工棚裡溜了出來。
正是周全。
他熟練地避開巡夜的人,徑直摸向晾曬場。
月光下,晾曬場上那一片片血竭花,像是凝固的血液。
周全心中一陣得意。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正當他準備將藥粉撒下去的時候。
他身後,一個聲音,驟然響起。
“你要往裡麵,加點什麼料?”
周全渾身一僵,手裡的紙包掉落在地。
他猛地回頭。
隻見黑暗中,阿卓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手裡提著那根熟悉的鐵木棍。
而在她周圍,劉疤子和他手下的兄弟們。
從四麵八方圍了上來,堵住了所有退路。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
在他們身後,蘇清晏緩步走出。
她的臉上冇有絲毫表情,月光照在她清冷的眸子裡,像淬了冰。
“周管事,我為你準備的這個甕,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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