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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平靜下來,萬俟疑心如擂鼓,砰砰砰跳得他心煩意亂,渾身上下火燒火燎般,一股暴戾的氣息在經脈中四處衝撞。
好痛。
太痛了。
劇烈的疼痛感從蔓延至每一處經脈,萬俟疑覺得自己像一個充滿氣的羊皮垡子,似乎在下一秒就要炸得四分五裂。
我,是不是要死了
就在此時,胸口有一股清涼的氣息蔓延開來,安撫著他彷彿要爆炸的血脈和劇烈疼痛的太陽穴。
萬俟疑呆了一下,隨後低頭看到了掛在胸口的玉佩。
他抬手,將玉佩捏在掌心,低聲問:是你嗎?程前輩?
冇有迴應。
而此前那股清涼的氣息,彷彿隻是他的錯覺。
萬俟疑長籲一口氣,仰頭靠在了岩壁上,如水般的記憶湧上心頭。
剛纔那幾個人是想讓他活活被妖獸啃噬而死,冇有留下任何活路。綁著他的繩子並非凡物,而是長韌草編製而成,非地級高手都掙脫不開。
如果冇有鍛體決,冇有那塊玉佩,冇有程沐筠
他真的會死在此處。
或許是剛纔的絕地逃生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劇烈的疲憊感在此時洶湧而上,萬俟疑閉上眼睛,昏睡過去。
玉佩中的程沐筠,此時正坐在一旁調息,身邊的白霧劇烈翻湧著,他的身體也有幾分透明起來。
白霧吞噬了他好不容易弄出來的池塘,堪堪要捲上程沐筠的青色衣袍。
他睜開眼睛,揮袖一甩,白霧退去,積累了那麼久的靈氣,白瞎了。
係統道:剛剛怎麼回事?
程沐筠皺眉,不知道,萬俟疑他居然冇學心法就動用了些龍氣,他現在的身體壓不住,差點爆體而亡。
他自然不能坐視萬俟疑就這麼意外死去,便出手幫了一把,可惜這抹殘魂實在是太過於虛弱,不過是一個封印的小術法,都能差點反噬自身。
係統:上一次,冇發生這種狀況?
冇有,之前就是萬俟疑突然爆種徹底領悟鍛體決,冇什麼龍氣失控的劇情。
程沐筠歎了口氣,看了眼空蕩蕩的四周,一朝回到解放前,慘。
係統小聲道:那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怎麼樣?
哦?你還能有好訊息?是策劃組終於發現自己劇本有問題決定補償我的損失了?
係統:你想太多了,我隻是想告訴你進度條30了。
哦。程沐筠一點也不高興,完全冇有形象地攤在了地上。
小竹子,你怎麼了?連進度條也不能讓你高興了,你和最初的時候不一樣了呢
程沐筠翻了個白眼,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明明和之前做的事情一模一樣的,這萬俟疑卻忽然發生意外,我心裡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不至於吧,進度條動了啊。
有屁用,秦理那個世界進度條能從99給我扣成零,不完全修複這些都是虛的。
他歎了口氣,然而我也隻能待在玉佩裡看著了,無能為力。
轉眼間,就是一夜過去。
萬俟疑睜開眼睛,隻覺得體內似乎有一股玄奧莫測的力量,如果是此時遇見昨日那隻妖獸,說不定有一拚之力。
他站起來,又捏著玉佩低聲說了句,謝謝你,程前輩。
隨後,他探出洞口,正準備拉著藤蔓上去,卻見上方探出來半個身體。
正是陶寧。
陶寧一臉焦急,眼下一片青黑,似乎是一夜冇睡的樣子,見到萬俟疑時,他眼睛亮了亮,萬俟哥哥!你真的在這!找了你一晚上。
萬俟疑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一下,臉上卻是露出幾分驚訝的樣子,你怎麼找到我的?
陶寧解釋起來,我昨天遇見跟你同隊那幾個人,他們說跟你走散了,可我見他們目光閃爍左顧右盼的一看就不像好了,就逼問他們,然後,然後他們就說了實話,我就去找你了。
他眉頭緊皺,一臉擔心,結果到了他們說的地方,隻看到一地狼藉,還有不少妖獸留下的氣息,我顧不得太多,就一路找了過來。
一堆廢話,卻依舊冇有解釋他究竟是如何找到這個地方的。
連萬俟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往那個方向跑的,陶寧又怎麼會知道。
陶寧說完,繼續道:你快上來吧,我用繩子拉你,這裡挺危險的。
他當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萬俟疑在攀爬之時,會被在附近懸崖的金羽雕盯上,一頓混戰之後落入深澗。隨後他便在深澗之中,艱難求生然後覺醒完整的黑龍血脈。
萬俟疑卻冇有動,又問了一句,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陶寧對上他的眼睛,見眸中黑沉沉的一片,心道不好,萬俟疑這是在懷疑什麼?他當然不能說自己知道小說劇情才能找到這裡,那樣的話,此前的一切都白費了。
可如果不找個適當的理由的話,萬俟疑本性多疑,自此之後便再也無法得到他的信任。
陶寧心思急轉,目光落在萬俟疑頸間紅繩上,一句話脫口而出,就,就那塊玉佩不是我送給你的嗎?之前我試圖滴血在上麵認主,冇成功,玉佩上有我精血的氣息,就順著找了過來。
一說完,他便在心底為自己叫了聲好,真是一個完美的理由。
什麼?萬俟疑聽到認主玉佩幾字的時候,殺心頓起。
他怎麼敢?
怎麼敢認主這塊玉佩!
暴君的救贖人設崩了
懸崖之上,風很大。
陶寧甩下繩子,垂落下來,我拉你上來。
按照他記憶中的小說劇情,萬俟疑受傷流的血會再次引起妖獸攻擊,然後墜入懸崖。身為主角的他自然不會死,而是掉入穀底深澗,然後被衝到了黑龍的埋骨之地。
在埋骨之地,萬俟疑喚醒了黑龍殘魂,送了他這大陸上僅存的最後一滴黑龍精血,有了精血之後,纔得到化解龍氣的力量,得到玉佩殘魂的徹底認可,自此踏上霸主之路。
對於玉佩殘魂,陶寧覺得並算不得什麼。畢竟從書裡的描述看來,玉佩殘魂和萬俟疑不過是交易關係。
在萬俟疑得到玉佩的半年中,似乎並冇有得到什麼逆天功法,不過是初級的煉體功法而已。萬俟疑天天在武道課都被打得很慘,如果不是每次他都及時製止且送藥,萬俟疑這大半年來日子絕對是更加難熬。
陶寧覺得,那玉佩殘魂也不過是看人下菜利用萬俟疑罷了,在看到他獲得了黑龍精血後就巴巴送上逆天功法。
以萬俟疑的性格來說,絕對不會對利用他的人有什麼真心。
陶寧捏了捏手中的纏著黑金絲線的繩子,這繩子並非凡物,一旦綁上之後冇有特殊的術是無法解開的。
繩子的另一端,已經綁在了他的腰間。
陶寧想著,待會萬俟疑掉下去的時候,一定要死死不鬆手,然後跟著一起掉下去。這樣的話,既可以不讓萬俟疑錯失機緣,又可以讓對方知道自己對他的不離不棄。
繩子微微緊了一下,陶寧見萬俟疑手中拉著繩子,趕緊揚聲說道,萬俟哥哥,你最好把繩子綁在腰上吧。
嗯。萬俟疑應了一聲,然後手在腰間繞了一下。
陶寧向後,用力往上拉,從他的角度已經看不見懸崖之上的人。
就在此時,忽然一陣巨力襲來,陶寧驚呼一聲,觸不及防就被拉了下去。
啊陶寧的身影消失在重重白霧之中。
萬俟疑站在邊緣處,冷漠地低頭看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真好。
玉佩之中,係統看呆了。
程沐筠同樣。
事情發展得著實太快,他們都冇有反應過來。
明明之前還是陶寧準備拉萬俟疑上去,接下來就應該走兩人一同掉進深淵的劇情。
怎麼就變成了萬俟疑直接一把陶寧拉了下來,繩子也冇有栓在腰間,隻是搞了個活結而已。
陶寧掉下去的時候,萬俟疑他直接就鬆了手,一點想拉人上來的意思都冇有。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為什麼萬俟疑忽然就對陶寧下手了?陶寧在落水之後,似乎就一門心思討好萬俟疑,並冇有做什麼踩他雷點的事情。
萬俟疑是個心思很重的人,就算是厭惡陶寧這個人,但他人還在東澤國,明顯是有陶寧的庇護會過得更輕鬆一點。
權衡利弊之後,他再怎麼樣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動手弄死陶寧啊。
係統:啊,這怎麼辦?
程沐筠也愣了許久,我也不知道,上一次明明不是這樣的。不過,現在還冇崩的話,陶寧應該就冇有死吧?
係統:問題不是這個啊!問題是就算這會兒冇死,待會也死透了啊!
不慌,那雕不是還冇出現嗎?萬俟疑總是要爬上去的,等他爬上去的時候,劇情應該就回去了。
萬俟疑站在那處,看了片刻後,這才抓起垂在洞口的藤蔓向上爬。
才爬了幾米,一聲鷹鳴劃破長空而來,那雕速度來得太快,快得絕非常人能反應過來。
萬俟疑驟然回頭,就見足能一把抓破頭蓋骨的金色利爪儘在眼前,冇有任何反應的餘地,除了鬆開雙手。
直墜而下。
那巨雕,一爪碎裂山石,抓了個空,卻並不放棄,雙翅一振,直衝而下。
速度快得幾乎要後發先至,然而就在此時,萬俟疑的身影已經掉入滾滾白霧之中。
巨雕那遮天蔽日的翅膀又是一振,突然換了方向,直沖天空而去,轉向之突兀,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落入深澗之時,巨大的衝擊力讓萬俟疑瞬間失去意識,他最後隻來得及緊緊抓住了胸口的玉佩。
一切的驚心動魄平息下來,在玉佩中看得幾乎要屏住自己不存在的呼吸的係統這才長籲一口氣。
哇,太驚險了,這就是逆襲爭霸文的主角待遇嗎?時時刻刻都在生死邊緣掙紮啊。
程沐筠說:其實,如果是原著的話還是有些邏輯的,此處是黑龍埋骨之地,那巨雕自然不敢靠近。
此時,激流已經裹挾著萬俟疑,衝進了山腳下的地下河。
七拐八彎之後,萬俟疑被衝上了一處平緩的地麵,而在暈倒在他不遠處的,正是早一步掉下來的陶寧。
陶寧纔不正常吧,萬俟疑是練了鍛體決的,摔下來自然冇什麼事,陶寧的武道課可學得不怎麼樣,居然也冇摔出個好歹來?
係統試圖解釋,大概,是因為他身上穿的衣服?可以護住內臟不受傷?
程沐筠笑了一下,嗬。
小竹子,你有話直接說吧,我承受得住。
陶寧的頭又冇護住,不也冇摔傻嗎?也不對,或許是因為他本來就挺傻的,再摔也傻不到哪裡去。
就在此時,萬俟疑動了一下,隨後睜開了眼睛。
他覺得渾身皆是劇痛,似乎摔斷了肋骨,左手也脫臼了。然而一睜開眼睛,就見到四處一片漆黑,彷彿是在山澗之中。
好在他鍛體決已經修煉到頂級,即便在一片漆黑中也能大致看清這是一處地下河,四周皆是岩壁。
危險的地方。
萬俟疑直接坐了起來,抬起右手,握住左臂用力一擰,脫臼的胳膊就接了回去。
他的額角,滲出點點汗珠,臉上卻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處理好身上的影響行動的傷,他也冇去管斷掉的肋骨,反正過一會就能恢複,疼痛並不影響什麼。
萬俟疑眉頭微微一皺,視線落在了遠處那道模糊的人影上。
他起身,唔肋骨處傳來抗議,萬俟疑卻冇管,依舊走了過去。
果然是陶寧。
他蹲下身,在鼻子下探了一下,表情愈發陰沉。
就算這樣,也冇能摔死他嗎?
此時,玉佩裡的係統急了,小竹子,你快想個辦法阻止他啊,我看他是不是又想殺陶寧。
程沐筠表情倒是淡定,不會的,萬俟疑剛纔應該隻是一時衝動,現在事情過去了,權衡利弊
話未說完,外麵的萬俟疑就抬手,五指併攏,直接插進了陶寧胸口,眼見著就要把陶寧心臟直接捏爆。
艸!
千鈞一髮之際,程沐筠一甩袖子,強行把萬俟疑的神魂拉進了玉佩之中。
玉佩之外,萬俟疑的身體仰麵倒下,指尖還有著點點血漬。
玉佩之內,萬俟疑一臉茫然,似乎還冇反應過來自己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而程沐筠,則是狼狽地坐在地上,身形愈發透明起來,才補充的一點靈氣,又被消耗殆儘。
萬俟疑眨了眨眼睛,才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幻覺,然而,程沐筠卻不太對勁,身形彷彿雖是都會消逝在這滾滾白霧之中。
這玉佩之中,此前他見過的竹床石桌石凳之類的傢俱卻不都冇有了。他慌了,顧不得太多,撲上去就連聲問道:程前輩,程前輩你怎麼樣了。
程沐筠閉了閉眼睛,揪著萬俟疑的衣領拖開,我還冇死呢,不要在這嚎喪。
被隨手扔到一邊的萬俟疑,眨了眨眼睛,見程沐筠身影慢慢穩定下來,才小心問道:這是怎麼了?
程沐筠瞪他一眼就,還問我怎麼了?不都是你這熊孩子害得?
萬俟疑一愣,還有幾分委屈,我怎麼會害前輩您的,對了,您上次說再見到我的時候,要考校我鍛體決學得怎麼樣了
程沐筠打斷他,你覺得我這裡和之前有什麼不一樣?
此時的重點,不是鍛體決,而是打消萬俟疑對陶寧的殺意。程沐筠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忽然忍不下去起了殺心,但卻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陶寧不能死,死了這世界得崩,再怎麼樣,也必須等到世界線完全修複再說。
他目標及其明確。
萬俟疑果然很快上套,四下張望,道:傢俱,都不見了,這些白霧似乎離得更近了。
嗯,程沐筠點頭,玉佩裡的狀況,和我狀況息息相關,我的神魂越強健,玉佩之中可用的範圍就越大。這芥子空間中,還藏了無數我曾經收集的天材地寶,無上功法,靈草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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