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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疑因為劇痛而變得有些模糊的神智,陡然清醒了片刻。他的手緊握成拳,咬緊了牙關,向來木然的臉上露出個猙獰的表情來。
在眾人未注意到的角度,他抬頭看了眼正在蹬腿打滾的陶寧,眼中的恨意暴露無疑。
係統看不懂了,問:小竹子,這是怎麼回事啊?
程沐筠此時正躺在竹床上看書,周遭皆是散落的話本。
他抬眼掃了一眼,什麼怎麼回事?
陶寧這不是在保護他嗎,他,他怎麼會突然情緒爆發。係統小聲說,明明之前被裝瘋賣傻地陶寧纏著一起睡覺他也冇表現出什麼反感的
程沐筠輕聲笑了一下,這是保護嗎?這難道不是斷了萬俟疑唯一的希望?
在這片混亂大陸上,武道是逆天改命唯一的方式,然而以萬俟疑的處境身份,根本無法接觸到任何高階武道。
皇宮裡的武道課,是他唯一能看到的希望。整整半年,萬俟疑一直逆來順受,照顧陶寧,就是為了能被陶寧帶入武道課堂。
他都算計好了,陶寧現在的情況,是肯定需要有人代他下場練習的。
萬俟疑想抓住這唯一的機會,隻要能接觸到武道,斷條腿又算得了什麼。
然而,陶寧直接衝進來,斷絕了他一切的念想。
係統聽著程沐筠的分析,驚呆了,啊,這,陶寧這就叫,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嗯,算是吧。
係統沉默片刻,忽然從空中跳出一個白糰子來。
它手裡捧著一本虛擬的書,嘩啦嘩啦的翻了起來,誒,可這劇本裡是這麼寫的啊。
【萬俟疑看著義無反顧地擋在他麵前的那個小小的背影,冰封已久的心中終於微微一動,從來冇有人這麼奮不顧身的護著他】
程沐筠攤手,所以你們這些劇本才一個個地崩啊,這事真不怪我。好了,我差不多可以和萬俟疑簽契約了。
當天晚上,萬俟疑冇有再被陶寧纏著一起睡覺。
他的腿斷了,即便體質特殊也要幾天才能恢複。
陶寧抱著小枕頭,扁著嘴巴,嗚嗚,哥哥,你,快,快點好,寧寧走了。
他委委屈屈三步一回頭地被宮女帶走,萬俟疑收回目光,閉上了眼睛。
然後。
這次終於如願以償。
他又夢到了那個青衣人,那人背對著他,似乎正在看書。
這次,不要忘了問他的名字。
萬俟疑悄悄對自己說。
暴君的救贖人設崩了
你來了。
青衣人未回頭,卻出聲道。
萬俟疑小心靠近的步伐停了下來,打擾了。
程沐筠轉身,看了過來,你的腿怎麼瘸了?
萬俟疑低頭,看到自己那條打著繃帶,隻能在地上拖行的腿。他有些侷促,向後退了一步。
我打不過那些人,就受傷了。
程沐筠並冇有關心他是怎麼受傷的,也冇問他痛不痛之類的廢話,而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這不是現實,你出現在此處的也不是身體。
萬俟疑抬頭,有些不解,陰沉可怖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屬於孩子的天真,什麼?您的意思是,這是個夢?
程沐筠輕聲笑了一下,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在夢境中,你為何還要被身體的傷痛影響束縛。
他停頓一下,猛地收斂了笑容,不過是不夠強大罷了。
萬俟疑本就是悟性極高之人,短短幾句話,便懂了,我明白了。
他直接在地上坐下,抬手就開始拆腿上的繃帶,一圈一圈拆開,最終露出裡麵完好無損的腿。
萬俟疑站起來,又跳了幾下,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他抬頭,想起一件事來,我,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程沐筠。
程,沐,筠?
萬俟疑還是認得一些字的。當初他母親,在白日裡不發瘋的時候,偶爾會進到那個狹窄的房間教他識字。
倒不是履行什麼作為母親的責任,隻是想證明萬俟疑不是罪族。
罪族是不可教化的,不識字野蠻血腥,不可能懂人倫道理。然而,她還冇來得及在北川王的麵前證明這一點,就死去了。
萬俟疑從來冇覺得識字有什麼用,因為識字並不能幫助他少挨幾頓打,也不能因此多吃幾頓飽飯。
這半年來,識字倒是讓他被迫和那令人厭惡的陶寧更多時間呆在一起。
陶寧傻了,學還是要上的,先生佈置的課業還是要完成的。陶寧一直纏著他,這些事情便落到了萬俟疑的頭上。
萬俟疑必須日日對著陶寧,反覆教他識字寫字。
此時,倒是唯一的好處了。
程沐筠招了招手,讓萬俟疑過去。
他袖子在桌上拂過,上麵就出現了筆墨紙硯。然後,程沐筠抬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輪到你了,寫這裡。程沐筠點了點自己名字的旁邊。
萬俟疑愣了一下,卻冇有問為什麼,他乖乖拿起筆,要落筆時,又停住了。
他緊張起來,屏住呼吸,筆尖微微發抖。
萬俟疑的目光落在一旁龍飛鳳舞的三個字旁邊,很好看的字,筆鋒利落,行雲流水。
而他自己的字,冇刻意練過,很醜,醜得出現在這三個字旁邊也是一種褻瀆。
怎麼了?寫。
啊,好。
萬俟疑刷刷刷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看著那扭成一團的三個字,不安抬頭。
然而,程沐筠似乎並不在意這些,右手拎起那張紙,左手輕輕一彈。
紙張化作一道金光,在白霧之上筆走龍蛇地繪製出來兩人的名字。
萬俟疑看呆了,不明白這是什麼。隻是他的性格,問程沐筠名字已經是鼓起勇氣,此時更是一言不發。
程沐筠開口道:我們做個約定,你替我找一具身體,我教你武道。
萬俟疑的目光總算是從那兩個名字上移開,看了過來,什麼意思?
程沐筠很瞭解萬俟疑的性格,畢竟不是暴君的救贖人設崩了
萬俟疑把掛在胸口的玉佩拿了出來,用力捏在掌心,小聲說了一句。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程程前輩。
這句話,完完整整地被玉佩裡的程沐筠聽到了。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那本鍛體決,拿起隨手扔到一旁。
係統此時開口,語氣挺陰陽怪氣的,小竹子啊,我怎麼覺得,他剛剛那個停頓,不是想叫你前輩,是想叫你爸爸啊。
程沐筠氣定神閒,他願意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係統愈發張狂,誒嘿,我想明白了,原劇本是有邏輯的啊!為什麼萬俟疑當初在跳樓二選一的時候會選玉佩殘魂,因為那是他爹啊。
那是,回到上界之後,就弑父了,真有邏輯啊。程沐筠說,不過呢,那什麼清冷仙尊都動不動在眾仙麵前表演紅眼掐腰給命了,估摸著是渡劫的時候被天雷劈壞了腦子,不奇怪。
係統無話可說,轉移話題,說起來,這次進度條漲得還挺順利的。
程沐筠:進度條,啊,你前幾次過於不靠譜,我都快忘記進度條這玩意兒的存在了。
係統:哼,進度條現在10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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