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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工
趙周陽冇有一個月的時間。
沈萬三走後的當天晚上,他躺在通鋪上把賬算得明明白白:三十六塊格子,按最樂觀的估計,改完北邊十二塊需要一個月,中間十二塊半個月,南邊十二塊還冇修完——滿打滿算也要兩個月。沈萬三給他的期限是一個月讓“出鹽量翻一倍”,不是把全部鹽田改完。
他隻需要證明這個方法有效就夠了。
想通這一點,趙周陽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開工
老周蹲在秤旁邊,看著秤桿上的刻度,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師傅,”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你知不知道,三十七斤上等好鹽,在市麵上值多少錢?”
趙周陽搖了搖頭。
“現在鹽價漲了,一斤粗鹽都要八十文。你這種成色的好鹽,拿到鋪子裡,一斤至少一百五十文。三十七斤,就是五千五百五十文。五兩半銀子。”
趙周陽愣了一下。他知道鹽貴,但冇想到這麼貴。
“一個月,”老周豎起一根手指,“如果這三十六塊格子都能改成你這樣,一個月收三茬,那就是三千多斤鹽。五百多兩銀子。刨去成本,淨賺至少三百兩。”
孫大壯和劉家兄弟都愣住了。三百兩銀子,在他們眼裡是一個天文數字——他們在鹽場乾一年,工錢加起來也不到十兩。
趙周陽站在原地,看著那三筐白花花的鹽,腦子裡也在算賬。但他在算的不是銀子,而是另一件事——如果他的方法真的能讓鹽場一個月賺三百兩,沈萬三會怎麼對他?
漲工錢是肯定的。但漲多少?從十五文漲到三十文?五十文?一百文?就算漲到一百文一天,一個月也就三兩銀子。鹽場賺三百兩,他拿三兩——百分之一。
趙周陽在心裡苦笑了一下。這就是打工的命,一千年都冇變過。
但這不是他想要的。他穿越到一千年前,不是為了給一個鹽商打工的。他需要更多——更多的資源、更多的人脈、更多的籌碼。隻有這樣,他才能在這個亂世裡活下去,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問題是,他怎麼才能從沈萬三手裡拿到更多?
趙周陽讓孫大壯和劉家兄弟把鹽裝好,抬到工具棚裡放著。他回到灶房,坐在灶台旁邊,一邊燒火一邊想。
沈萬三是個商人。商人最看重的不是交情,是利益。如果趙周陽隻是老老實實乾活,每個月拿幾十文工錢,沈萬三永遠不會把他當回事。他得讓沈萬三覺得,趙周陽這個人,比三百兩銀子請來的福建師傅還值錢。
福建師傅值三百兩,是因為他帶來了曬鹽的技術。但曬鹽的技術不是一成不變的——趙周陽已經證明瞭,他能把這個技術改得更好。而且他知道更多的東西——不止是曬鹽,還有彆的。
但他不能一次性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他得一樣一樣地給,每一次都給在刀刃上。
趙周陽想了一下午,想出了一個計劃。
他讓老周給城裡的沈家鹽號捎了個口信,說鹽田出了新鹽,請沈員外來看一看。他冇有說是什麼新鹽,隻說“成色比以前好”。
口信捎出去第二天,沈萬三就來了。
這回他冇有騎馬,而是坐了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他跳下來的時候,趙周陽注意到他穿的是一件墨綠色的綢袍,比上次那件更講究,腰間掛的玉佩也換了一塊——上一次是白玉,這一次是青玉,成色更好。
沈萬三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上次見過的灰衣隨從,另一個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長衫,戴著一頂方巾,看起來像是個賬房先生或者師爺之類的人物。
“鹽在哪兒?”沈萬三開門見山。
趙周陽把他帶到工具棚,把那三筐鹽端出來。沈萬三蹲下來,用手抓起一把鹽,在指間撚了撚,然後放進嘴裡。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也不是高興,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商人看到了一件能賣出好價錢的貨物時,那種本能的、精明的算計。
“這是你那塊格子出的?”他問。
“是。第一塊改好的格子,收了三十七斤。”
沈萬三站起來,看了看那三筐鹽,又看了看趙周陽。
“你用了幾天?”
“從改好到收鹽,一共七天。”
“七天?”沈萬三身後那個瘦削男人忽然開口了,聲音尖細,“福建的師傅說,曬鹽至少得半個月才能收一茬。你七天就收上來了?”
趙周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萬三。沈萬三冇有阻止那個男人說話,說明這個人確實有些分量。
“福建師傅的法子是讓水不動,自然蒸發,所以慢。”趙周陽說,“我的法子是讓水慢慢流,一邊流一邊蒸發,濃度上得快,結晶也快。同樣的天氣,我的法子比他的快一倍。”
瘦削男人還要再說什麼,沈萬三抬手製止了他。
“趙周陽,”沈萬三直呼他的名字,“你之前說一個月讓出鹽量翻一倍。現在看來,不用一個月?”
“不用。”趙周陽說,“北邊十二塊格子,再給我十天就能全部改完。改完之後,每塊格子的出鹽量都不會低於這塊。”
沈萬三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對那個瘦削男人說:“何先生,你怎麼看?”
何先生走到鹽筐旁邊,又仔細看了一遍那些鹽,甚至掰了一小塊放在手心裡,對著陽光照了照。
“成色確實好,”他慢條斯理地說,“比市麵上最好的青鹽還要白。而且冇有苦味,這個很難得。”他轉過頭看著趙周陽,“你說你的法子比福建師傅的快一倍,但福建師傅的法子產出來的鹽雖然慢,質量是穩定的。你這個法子,能保證每批鹽都有這個成色嗎?”
“能。”趙周陽說,“隻要按照我改過的鹽田來操作,每批鹽的成色都一樣。我可以在十天內證明給你們看。”
何先生看了看沈萬三,沈萬三微微點了點頭。
“好,”何先生說,“那就再等十天。如果北邊十二塊格子都能出這個成色的鹽,沈員外不會虧待你。”
趙周陽知道“不會虧待你”這句話的水分有多大。但他冇有討價還價——現在還不是時候。
沈萬三走之前,在鹽田邊上站了很久。他看著那些改過的格子,又看了看趙周陽,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你識字嗎?”
趙周陽愣了一下。“識一些。”
沈萬三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走遠之後,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知道那個何先生是誰嗎?”
“誰?”
“何半城。徐州城裡最有名的賬房先生,沈員外的左膀右臂。沈家的生意,有一半是他幫著打理的。他能說出‘不會虧待你’這句話,說明沈員外是真的看上你了。”
趙周陽看著馬車揚起的塵土,冇有說話。
他不需要沈萬三“看上”他。他需要的是沈萬三離不開他。
這纔是他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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