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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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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城下的戰敗讓宋軍徹底陷入了被動,西夏軍隊隨後幾乎全師過河對永樂城形成了圍城之勢,宋軍也就此丟失了城外的水源地。種諤和高永亨戰前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為瞭解決水源問題,宋軍開始在城內瘋狂打井,但最後隻成功打出了三口水井。宋軍現在可是兩萬五千餘人,這三口水井僅僅隻能保障軍中各級將領的每日供應,人數占絕大多數的大兵們就隻能渴著。為瞭解渴,他們隻能絞馬糞裡的草汁而飲,而他們就是在這樣的一種生存狀態下開始承受西夏軍隊晝夜不停的攻城壓力。

得知永樂城被圍,遠在開封的神宗向緣邊各路的宋軍相繼下發了救援令:沈括即刻領兵出米脂;種諤率軍出延州赴援永樂;河東路經略司及麟府軍馬司速發兩萬兵馬馳援永樂城;李憲留兵兩萬守涇原,其餘兵馬即赴永樂解圍。

需要說明的是,神宗最先下令就近的沈括和種諤出兵救援永樂,而他給河東路和麟府軍馬司下令的時間是在永樂城被圍八天之後的九月十七日。可悲的是,三天之後的九月二十日深夜,永樂城在瓢潑的大雨中宣告陷落。

那麼,問題就來了:永樂城被圍之後堅持了十一天,距離此地最近的沈括和種諤為什麼沒有去救援呢?

米脂城裏的沈括手裏隻有一萬兵馬,而他能帶出去的人馬也就數千而已,但這顯然還不夠西夏三十萬大軍塞牙縫。皇命既下,沈括不得不從,但葉悖麻早就料到了這一點,他命手下大將阿育勒帶領數萬大軍前去截擊沈括順便去拿下通往延州的門戶綏德城。

眼看沈括和他這數千人就將遭遇滅頂之災,很是愛才的老天爺這時候再次出手拯救了沈括。阿育勒有個弟弟這時候也在隨軍作戰,可他的另一層身份竟然沈括安插在西夏的密探。此人迅速派人將阿育勒即將來襲的訊息告知給了沈括,而且他還給沈括帶來了一個價值連城的情報:在綏德城裏有三百多個先前歸附宋朝的黨項人已經叛變,他們準備在阿育勒到達綏德城下後開啟城門放西夏軍隊入城以此攻佔綏德。

沈括迅速召集眾將並告知他們他決定率軍回保綏德:“永樂城的得失無關邊境的大局,但綏德是延州的門戶,一旦失守則延州危矣,延州一失則必關中大亂,西夏人就可直逼京兆府(西安)。為此,我們現在必須捨棄永樂轉而回師綏德。”

沈括進入綏德之後就下令全城搜捕意欲作亂的黨項人。當阿育勒第二天進至綏德城下時,三百多具黨項人的屍體被分別懸掛於各處城門之上,看到這一幕也讓阿育勒頓時死了攻取綏德的心思。

綏德是保住了,可沈括也就此對救援永樂城無能為力。

種諤呢?麵對神宗下達的救援詔令,本就對徐禧怒不可遏的種諤更加悲憤交集。他恨死了徐禧,但永樂城裏的那幾萬宋軍將士都是他的生死兄弟,他顯然不願意看著他們就這麼白白死去。可是,種諤這時候比沈括還要為難,當初趕走種諤時徐禧隻給了他四千羸弱之兵駐守延州。區區四千羸兵別說是出去救援永樂,這點人能把延州守住就算是大功一件了。如此局麵之下,種諤縱然是項羽附身恐怕也隻能徒呼奈何!

得報沈括和種諤都無力救援永樂後,神宗這才下詔讓李憲和河東路的兵馬馳援永樂。與此同時,神宗也充分考慮到了永樂城的不利局麵,為了儘可能儲存宋軍的有生力量,他下令沈括和種諤招募死士前去給徐禧送信:如永樂必不可守,宜以機便委棄前來。這就是說神宗做好了放棄永樂城的打算,可問題在於這信能在三十萬西夏人的圍困之下送到徐禧手裏嗎?

再來說此時的永樂城。

自打圍成之後,西夏軍隊的攻城行動就從未停止。徐禧這時候倒也表現得像個男人,他每天都身揣兩張燒餅在城上親自督戰,戰況危急時他還親手往城下扔石頭。每當西夏軍隊的攻城暫停時,他就和士兵們一同躺在城樓上小憩。

可要命的是,宋軍現在缺水,守城的士兵個個都嘴唇乾裂啊!

急攻了數日之後,西夏人還是沒能攻上城樓,這讓葉悖麻陷入了瘋狂,他下令西夏軍隊要不計一切代價拿下城池。在這之前,西夏人每次結束攻城前都會將城下的同伴屍體拖走並下葬,可在急攻令下達後,他們也跟著瘋了,這些人踩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同伴屍體繼續攻城。

這樣下去,永樂城遲早告破。高永能向徐禧建議:“永樂城剛剛新建,城牆的土質非常鬆軟,長此下去早晚會被西夏人撞破,我們應當趁著軍隊還尚有一些戰鬥力命令全軍突圍,如此十可存七八,要不然我們全都得死在這裏!”

曲珍也贊同此議,可徐禧這個混蛋、這個死板的頑固分子仍然拒絕,而且他還恬不知恥地藉機挖苦曲珍:“你已經是一個敗軍之將了,現在又想棄城當逃兵嗎?”

遠在開封的神宗此時早已是心急如焚。他再次給沈括下令,他讓沈括派人去給葉悖麻談判:如果西夏退軍,那麼宋朝也將退出永樂城。

訊息送達之後,葉悖麻眼看此城久攻不下也就有了講和的想法,而且他也不想讓己方死太多人,於是他下令暫停攻城叫徐禧派人來談判。徐禧這時也認清了自己所麵臨的嚴峻形勢,他派遣呂文惠出城前去和談。誰曾想,葉悖麻在帥帳中見到呂文惠卻是不屑一顧,他一把將呂文惠推到在地,大喝道:“你這麼一個小小的偏將有什麼資格跟本帥談判,你給我滾回去,你們真心要想談判就叫你們的主帥曲珍來談!”

曲珍作為統兵之將當然不能輕出,一旦西夏人不講外交禮儀把曲珍給扣了甚至是殺了,那麼宋軍的軍心勢必也就完了,這一點徐禧還是清楚的。景思誼這時候主動站了出來,他表示願意代替曲珍去跟葉悖麻談判。

徐禧不無憂慮地說道:“萬一你有什麼閃失,恐傷國體啊!”

景思誼回道:“形勢所逼不得如此,倘若能夠以此為援軍爭得時間又有何不可?若能讓城中數萬將士得活,我何惜此身!”

見到來人是西軍名將景思誼,葉悖麻也不再擺架子,他直接給出了西夏撤兵的條件:“如果你們宋朝能夠將之前佔據的蘭州、會州和米脂歸還給我們西夏,那我立馬下令撤軍!”

葉悖麻的這個條件顯然太過苛刻,用一個永樂城換三座城池對宋朝來說絕對不可接受。景思誼隻好回道:“此係朝廷,非我一邊臣所能決也!”

葉悖麻大怒,不按套路出牌的他隨即下令將景思誼給關押了起來。景思誼就此被西夏長期囚禁,直到其最終在西夏悄無聲息且不明不白地死去。再加上景思忠和景思立在八年前先後為國戰死沙場,當年以進士出身而步入仕途的北宋名將景泰的這三個兒子至此悉數為國盡忠!

景思誼入敵營談判並被拘禁的這一天是九月二十日,這也是西夏圍城的第十一天,更是宋軍全軍斷水的第三天。

全軍斷水是什麼意思?這就是說城裏的那三口水井在三天前已經不出水了,軍中將領也沒存貨了,此時整個永樂城裏隻有兩壺水分別在徐禧和李舜舉的身上。

萬幸的是,這個事情西夏方麵還不知道,眼見城池久攻不下且己方在城下死傷累累,葉悖麻此時也幾乎是瀕臨絕望。如果繼續待下去,那麼宋軍的援兵一定會陸續趕來,而西夏此次由於是急行軍所以攜帶的糧草也是很有限的,葉悖麻這時候其實已經在開始考慮撤兵的問題了。

如果沒有這一次的所謂談判,那麼永樂城之戰的結局極有可能會是另一個結果,可壞事就在這上麵。我們完全可以想像一個人在兩三天都沒有怎麼喝到水的情況下會是怎樣的一種精神狀態,其嘴唇和麵板又會有何種肉眼可見的外在顯現,葉悖麻與景思誼近距離接觸豈能看不出這其中的端倪?景思誼再怎麼說也算是宋軍當中的高階將領,他尚且如此,那麼城中的那些普通的宋軍兵卒呢?一想到這兒,葉悖麻頓時狂喜!

在將景思誼給關押起來後,葉悖麻派人到城下向徐禧喊話:“宋朝人,你們怎麼還不投降啊?已經有三天都沒喝到水了吧?”

聞聽此言,徐禧等人莫不大驚,這等極為機密之事是怎麼讓西夏人知道的?而且對方居然還準確地說出了宋軍斷水的時間,這豈不是讓對方摸中了自己的生死命門?驚恐之下,自作聰明的徐禧想到了一步臭棋,他將手中的水壺擰開蓋子然後將水全部倒於城下。

“沒水?你看看這是什麼?”徐禧故作從容地笑道。

“恐怕你們現在就這麼一壺水了吧?你把這水都給倒了,那你從此喝什麼啊?”

說完這話,城下的西夏人反而笑得比徐禧還要大聲,他們簡直就是笑瘋了。

西夏人走後,徐禧幾乎快要癱倒了。既然敵方已經知道宋軍已斷水三日且援兵遲遲未至,那麼這城顯然是守不住了,他徐禧和所有的宋軍士兵無疑最終都將葬身於此地。

葉悖麻這邊此時卻是心情大好,徐禧不肯投降他也不生氣,他相信宋軍不出兩日甚至最多一日就會因為乾渴而集體撲倒在地,到了那時候永樂城就會唾手可得。為此,葉悖麻下令全軍全麵停止攻城,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坐等勝利女神的降臨。

請各位記住這一天,公元1082年9月20日!

這天入夜時分天空中突然烏雲密佈,緊接著就是電閃雷鳴,繼而又是大風四起。麵對此情此景,宋軍將士紛紛用自己早已嘶啞的喉嚨盡情歡呼,而西夏中軍大帳裡的葉悖麻則是在一陣雷聲中猛然驚坐而起!

就要下雨了,而且很有可能是狂暴的傾盆大雨,這雨一下宋軍的缺水危機就可瞬間解除,而且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用以儲備雨水,這至少又能讓他們再堅持十日之久。十天過後,西夏這邊定然已經缺糧了,而宋朝方麵由李憲率領的涇源軍和河東方麵的宋軍必然已經趕來赴援,那時候宋軍裡外夾擊必然導致西夏軍隊全麵潰敗。

想及於此,葉悖麻渾身毛髮倒豎!

以西夏舉國之兵卻不能奈何一個小小的永樂城甚至可能要恥辱性地敗走此地,這種結局是葉悖麻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這不單是他個人的恥辱,更是這三十萬西夏軍人乃至是整個西夏國的奇恥大辱!

大雨很快就落了下來,也就在此時,西夏副帥咩訛埋和大將仁多伶仃前來向葉悖麻請戰攻城,而且必須是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且大雨瓢潑的情況下命令全軍一起攻城。一旦等到天亮雨停宋軍就將再度恢復元氣,那時候這永樂城恐怕就再無攻破的可能。

一句話:就是要趁亂!就是要亂中取勝!就是要發瘋一般不顧一切地拿下永樂城!

就在宋軍將士為這場大雨喜極而泣的時候,葉悖麻命令西夏軍隊全軍出擊圍著永樂城四麵急攻。霎時間,黑夜中的西夏人如奔湧的潮水一般吶喊著殺向了永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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