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讓我們暫時性地忘掉貪得無厭的遼國人,我們回過頭再來看看王安石回京之後發生在大宋朝堂上的精彩大戲。這場大戲的精彩程度其實遠超宋遼兩國的邊界糾紛,這可是一場刺刀見紅的超級大火拚,而且這還是一場發生在變法派內部的超級大火拚。
這場火拚的結果可謂是異常慘烈,這其中包括了一位皇族成員的自盡身亡,宰相韓絳也被罷免,呂惠卿也在這場火拚中一敗塗地,順帶著連同他的幾個弟弟、他的舅舅、他的小舅子以及依附於他的一大群官員都跟著集體撲街。王安石本人雖然安然無恙,但他卻因此而痛失自己的長子王雱,整個變法派由此可謂是元氣大傷。
話說呂惠卿在王安石回京之前就已經在不擇手段地想要徹底搞倒和搞臭王安石,如此他才能在有朝一日成為大宋朝堂的第一人並成為變法派新的領袖。可是,就在他還來不及細細品味打倒馮京的快感時,王安石卻回來了,而且是隻用了七天時間就從江寧府趕回了開封。這事可是把呂惠卿給嚇得不輕,他知道宰相韓絳不待見他,可他沒想到韓絳竟會把王安石給請回來對付他。他搞不清楚韓絳的腦子到底是怎麼想的,換了他呂惠卿身處在韓絳的位置是怎麼也不可能把頭把交椅給主動讓出去的。
不過,呂惠卿這時候最操心的事還不是應該怎麼對付重歸相位的王安石,而是王安石這麼急沖沖地回來會不會立馬就對他動手?畢竟韓絳極有可能早就在私下裏與王安石暗通書信說他的壞話,再加上這回他又直接把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國給趕回老家打成了平頭百姓,如果王安石要收拾他,那他幾乎沒有還手之力。領袖畢竟是領袖,呂惠卿很清楚此時的他根本就不具備跟王安石一決雌雄的實力和威望。
出乎呂惠卿意料的是,王安石回京之後壓根就沒對他動手,甚至都沒跟他斜過眼,王安石待他亦如從前。當然,我們之前也說了,王安石急速返京其實是因為神宗皇帝已經快被貪得無厭的遼國人給逼瘋了,因而在回京之後王安石的首要工作就是幫趙頊想法子怎麼對付遼國人。
眼看虛驚一場,呂惠卿也大鬆了一口氣,但他可沒閑著,更沒有因為王安石的回京而收斂住他想要獲取更大權力的野心。就在沈括前往遼國之後不久,神宗皇帝下達了一紙詔令:賜右羽林大將軍趙世居自盡、河中府觀察推官徐革、餘姚縣主簿李逢並誅於市。
這個趙世居是誰呢?他正是神宗皇帝的同輩族兄、宋太祖趙匡胤的玄孫。他為什麼被賜死呢?因為涉嫌謀反!
說來這起案子也是頗為讓人生疑。謀反這種事不是一般人能幹的,要說謀反也是神宗的親弟弟謀反更有可操作性,而趙世居這種連個郡王的封號都沒撈著的皇親子弟顯然不夠格,而且看看他這兩個重要幫手的分量就知道他的實力幾何:徐革隻是河中府的一名觀察推官,李逢更是區區的一個縣主簿,而且兩人一個在山西一個卻在山東。更可笑的是,告發這起謀反案的人竟然是來自沂州的一個名叫朱唐的普通老百姓。
還記得曹利用當年是怎麼倒台的嗎?也是一個外地的一個普通老百姓跑到京城來狀告曹利用的侄子要謀反。換句話說,這些所謂的普通百姓都是某些人手裏的一顆棋子,那個躲在幕後的執棋者纔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案子一經告發,李逢第一個被緝捕,他很快就招供他就是和徐革一起密謀造反,而他們這夥人想要擁立的新君正是趙世居。也就是說,確實存在著一個以趙世居為核心的謀反集團。如此一來,趙世居也很快就被下獄。
神宗將這起案子交由禦史中丞鄧綰、知諫院範百祿、禦史裡行徐禧共同審理。趙世居在獄中承認自己確實想當皇帝,而促使他鋌而走險的人則是一個叫李士寧的“大師”。
這個李士寧又是誰呢?此人是一個道門中人,也就是我們如今所說的超級會算命會看相更深通陰陽八卦之學的“大師”。如果要舉一個例子也很簡單,曾經火得一塌糊塗的王林大師相信我們很多人都聽說過,上至達官顯貴和商賈钜富,下至頂流明星和演藝花旦,這些人都將其視若人間的活神仙。李士寧則要比這個王林還要高出一個檔次,他根本不屑於和這些人玩,他所結交的人都是當朝的王公貴族和朝廷勛貴,而問題就出在這上麵。
在趙世居初次拜訪李士寧的時候,這個李大師在臨別之際將仁宗皇帝的一句詩寫下來贈給了趙世居,然後還送了趙世居一把寶刀,隨後又說了一些諸如“你的麵相貴不可言,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之類的馬屁話。算過命的都知道這些話不過就是江湖術士的常規操作,目的就是為了多得好處,而王公貴族們隻要一高興就會大把地扔銀子。這事看上去也沒什麼不正常,可當這些陳年舊事被辦案人員給翻了出來以後就變了性質,作為此案主審官之一的範百祿就此認定李士寧此舉是在蓄意蠱惑並煽動趙世居謀反。
就此,聞名全國的算命大師李世寧隨即也被逮捕,範百祿更是建議應該將此人以謀反頭目論處,也就是要將其砍頭。可是,李士寧拒不認罪,他嚴重抗議範百祿別有用心地過分解讀了他送給趙世居的那句詩,他認為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重要的是,趙世居本人也坦言李士寧根本沒參與謀反的計劃,李士寧甚至壓根就不知道有這件事,但範百祿堅持認為李士寧就是這起謀反案的同黨。
這時候,此案的另一位主審官、禦史徐禧站了出來,他覺得範百祿這樣做不妥,李士寧在此案中應當無罪,人家不過就是個算命先生而已。至此,這個案子的重點就發生了轉變,趙世居已經是死定了,可這個李士寧到底該怎麼處置呢?
按理說,這不過就是一個算命的老頭兒,其過失頂多就是馬屁拍得過了頭,可為什麼範百祿非要上綱上線甚至要置李士寧於死地呢?這裏麵的原因在哪兒呢?還記得我們上麵所說的李士寧的交往物件嗎?還記得我們說的這起案子的背後很有可能有一個大傢夥在掌控一切嗎?
事實上,這起案子表麵上是要將涉嫌謀反的趙世居犯罪集團給繩之以法,但最重要的是還是要通過趙世居將李士寧給拖出來。為什麼?因為一旦李士寧被定罪為這個謀反團夥的狗頭軍師,那麼所有跟李士寧有來往的達官顯貴都有可能被戴上一頂“謀反集團同夥”的大帽子。
各位看到這裏應該看明白了吧?這就是政治鬥爭當中常用的“連坐**”,收拾趙世居不過是障眼法,這起案子的始作俑者其根本的用意是要通過此案將政治對手清洗一空。這可是謀反大案,一旦有人被牽連其中,即使不殺頭也得讓你終身都爬不起來。
事情到了這兒,兩邊的交鋒也就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跟李士寧有交往的這些人自然不希望李士寧獲罪,可他們對麵的那夥人則是鐵了心要將李士寧定為死罪,而範百祿和徐禧則成了兩邊的先鋒大將。圍繞著李士寧究竟應該如何定罪這個議題,範百祿和徐禧在神宗麵前是吵了個沒完,神宗最後下令再從禦史台和樞密院抽調官員徹查此案,然後將此案的最終定奪權交由兩府大臣來集體決定。
那麼,這起案子背後的那個大傢夥究竟想通過李士寧搞倒誰呢?
我們必須承認,像李士寧這樣的“大師”其道法的理論水平那是相當的高,他甚至可以和宋朝的任何一位頂尖的儒學或佛學大師坐而論道,如果他不是太過流連於俗世的人間煙火,那麼他就不是“大師”,而是令人敬仰的“高人”。也正因如此,李士寧可謂是“黑白通吃”,在達官顯貴當中無論是正人君子還是勢利小人都跟他交往頗深,而在這些人裏麵最惹人奪目的那個人就是——王安石。
可以想像,如果李士寧最終以謀反罪被砍頭,身為宰相的王安石會怎樣?輕則他自己因為交友不慎而自請辭職,重則被直接罷官且以罪臣的身份遠貶外地。那麼,又是誰最希望王安石趕緊滾蛋呢?還能是誰?我們這裏就不用明說了吧?
需要說明的是,這起案子在王安石再次為相之前就已經案發了,可堅持要將李士寧治罪這事則是王安石回到開封之後才突然成為了案件爭議的焦點。換句話說,如果王安石不回來,那麼這個李大師可能什麼事也沒有,可就因為王安石如今重出江湖了,所以李大師必須得死,要不然就沒法搞倒王安石。
這起案件經過又一番審訊和證據收集後,宋朝的兩府大臣合議出來的結果是:趙世居賜自盡,徐革、李逢二人一併砍頭,其餘黨羽各行按罪論處。李士寧因為妖言惑眾被一頓大板子伺候併發配永州,身為主審官之一的範百祿則因為所查失實被貶為監宿州稅。
一句話:某些人妄圖通過此案將王安石搞倒的陰謀破產了,範百祿也因此而成了炮灰。可是,在這起案子裏那位幕後高人從始至終都沒露臉,但這並不妨礙王安石的支援者們將所有的憤怒和怨恨都記在了此人的頭上。
這裏插一句:還是要請大家記住一個人,此人就是身為此案主審官之一的徐禧。沒錯,此人就是數年後導致永樂城遭遇屠城之災的超級戰犯——徐禧!
這位老兄自幼便善讀且好學,而且自學成才並在儒家經學領域頗有造詣,但此人心高氣傲,他發誓絕不會跟普通人一起去參加什麼科考,因為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熙寧變法開始後,徐禧以一介布衣的身份向朝廷呈上了二十四篇策論,這些策論全都是在講述如何更好地推行新法。呂惠卿和王安石以及宋神宗在拜讀了他的大作之後都是驚嘆不已,於是徐禧就以布衣的身份直接當了官,在短短幾年時間裏他就從一個布衣變成了此時的太子中允、館閣校勘兼監察禦史裡行。
可以說,徐禧隻用四五年的時間就走完了別人需要十幾年甚至更長時間才能走完的路,在這方麵他甚至比歐陽修和王安石這樣的大才子都要跑得更快。
我們為什麼希望大家一定要記住這個人呢?因為當這人再次於歷史當中“光輝閃耀”的時候將是宋朝舉國悲慼之時,神宗皇帝更是將會因為他在永樂城的那一次“閃耀”而在朝堂上當著一眾大臣的麵難以自禁地失聲痛哭。
當然,徐禧乾的這件好事得在七年後才會發生,到時候我們再來欣賞他的表演,我們現在要關注的人是王安石的兒子王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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